百里家在這澤州經營千年,主城占地極廣。
城牆高聳,上面刻滿了陣法紋路。
商紅玉抱著小蛇跟在葉夙旁邊,抬頭看了眼城門,低聲說:
「這城牆上刻的陣法至少有兩百層疊加,百里家祖上出了個陣法瘋子,花了一輩子給主城布陣,布完人就隕落了。」
「但歷經千年過去,不論魔族如何入侵,這城牆始終屹立不倒。」
葉夙摸著下巴,也盯著城牆看了看。
兩百層疊加陣法,這大手筆,確實夠瘋的。
進了城門,主道寬闊,兩旁建築風格統一到近乎刻板。
街上修士見到他們這大隊人馬,紛紛避讓行禮。
很快到了百里家主宅。
主宅比外面的建築更氣派些,但也算不上奢華。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了「百里家」三個字,筆畫凌厲,像劍痕。
正門口站著一個人。
中年模樣,一身玄色長袍,負手立在那裡。
眉眼和百里良有五六分像,只是更硬朗些。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眾人走近,目光從百里良身上一掃而過,連半秒都沒停留。
百里家主,百里淵。
葉夙注意到,百里良的目光也直直地越過了他爹。
父子倆就這麼默契地互相無視了對方。
這對父子的關係......
玄離劍所言不虛啊。
百里淵朝幾位長老點了點頭,「諸位遠道而來,百里家感激不盡,快請進。」
百里淵招呼著眾人入府,從頭到尾都沒分一個眼神給百里良。
葉夙壓住想笑的衝動。
她想起玄離說的那句「一臉欣慰又一臉吃了大便的詭異神情」,今天總算見到真人版了。
嚴格來說。
百里淵剛才的表情更像是「看見了不想看的東西,但礙於場面必須忍著」。
商紅玉湊過來,極小聲音地說:
「二師兄這家庭關係,比我想像的還彆扭。」
「這麼比較下來,我家老頭子簡直和藹可親到了極點。」
畢竟,她連祖宗都炸上天了。
商炳耀也沒拿她怎麼樣。
雖然破天荒把她送去了飛仙門當親傳。
可這期間,商炳耀也時常聯繫她。
她研究丹藥的時候廢丹爐,商炳耀二話沒有,靈石一筐一筐地命人給她送來。
護身法器、攻擊法器更是一籮筐。
商紅玉丟出來都能隨機砸死一位合體境修士。
暗地裡還有商家高境界修士守著,保護她的人身安全。
和左攸、百里良比起來。
商紅玉簡直就是商家的女王。
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就是現在要成仙。
商炳耀也能為她量身制定成仙之路計劃。
日子不要過得太美。
百里家主安排眾弟子在偏院住下。
分給各宗的院子不算很大,但收拾得乾淨。
每人一間房,葉夙的房間在最裡頭,挨著商紅玉。
「各位小友先歇歇,有什麼需要吩咐一聲就行。」
一位老者笑呵呵說完,又特意看了百里良一眼。
「少主的院子一直有人打掃,隨時可以回去住。」
百里良微微點頭,沒說話。
老者也不追問,拱了拱手便退下了。
他走之後,徐行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石凳上,長出一口氣。
「我的天,剛才那場面,我差點兒沒繃住。」
「百里家主看見二師兄時, 那表情真的太逗了!」
徐行回想起那個表情,捧著肚子就笑了起來。
商紅玉把小蛇放在石桌上。
小傢伙立刻變成萌娃,抱著她的手指不撒手。
瓜姐從劍里飄出來,揣著一把劍氣瓜子,左看右看,「嘖」了一聲。
「我以為會百里家主見到逆子歸家,會忍不住揍他一頓呢。」
玄離也飄出來,往瓜姐旁邊一坐。
「打什麼打,憋著才是這對父子的正常狀態。」
瓜姐深以為然地點頭,「有道理。」
百里良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倆一道嗑瓜子一道議論他和他爹,到底沒忍住,拿手按了按眉心。
與此同時,百里家議事廳內。
柳長老歪在位置上,酒葫蘆掛在腰間,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百里淵坐在主位上,其他幾宗長老分坐兩側。
簡單幾句寒暄和表達感謝之後。
百里淵直接開門見山,「魔族的動向,幾位在來的路上應該已經清楚了。」
「澤州邊境這幾個月來,至少發生了上百次小規模衝突。」
「魔族那邊沒有出動大部隊,都是三五成群地在邊境線上遊蕩騷擾。」
「前不久我們和遇靈宗的人剛大範圍擊退一波,暫時能消停幾日。」
「各宗弟子們也能趁此機會,多熟悉熟悉澤州邊境的環境。」
他頓了頓,「魔族的這次大舉犯邊,很不對勁,感覺......像是在試探。」
玄天宗李長老皺了皺眉,「試探什麼?」
「誰知道呢。」百里淵手指點在桌面上,「我更在意的是,他們要和修真界開戰,為什麼不直接打過來?」
而是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騷擾的行為。
魔尊如今已是渡劫境,按理說,真要開戰,魔族不用這麼磨蹭。
畢竟,百里家族內,也只有一位渡劫期老祖坐鎮。
柳長老手指輕輕地在桌面上敲著,語氣平靜地說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的目的,就是把我們這些人全都吸引來澤州呢?」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何以見得?」有人追問。
柳長老輕輕哼了一聲,「魔族頻繁入侵,讓從不主動求援的百里家族第一次向其他宗門求援......」
「這件事本就很反常。」
「再加上,我比在場諸位,稍微多知道那麼一點兒別的消息,聯繫起來,並不難猜。」
「百里家主,你再仔細想想,我說的對不對?」
百里家主聞言,垂眸沉思。
他結合柳長老的提醒,重新回顧了一遍這段時日,邊境發生的一切事宜。
有長老忍不住皺眉道:「柳長老,你這是又在與百里家主打什麼啞謎?」
「到底什麼事瞞著我們這些傢伙?」
柳長老微微勾唇,伸出食指放在唇前,對那位長老輕輕『噓』了一聲。
「不可以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