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
結界內,一道身姿挺拔的人影背對結界而坐。
面對來人的突然到訪。
結界內的人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周身氣息如同一口寂靜古井一樣,無波無瀾。
來人定了定神,拱手躬身道:「前輩,玄天宗為外敵入侵,宗主和老祖皆不在門內,還請您出關主持大局!」
面對來人的懇求,結界內的人連眼都沒睜一下,反應依舊平淡。
「宗主、老祖不在,還有各位長老。」
「玄天宗發生了什麼事,能讓你專程跑來找我?」
來人神色未變,只是躬著的身軀又往下彎了些許。
「前輩,宗門內大乘期的長老,一位帶著部分弟子前往澤州邊境支援百里家。」
「剩下的大乘期長老人手不夠,不敵對方,這才專程讓我來請前輩出關救宗!」
「敵人明顯就是看準了咱們玄天宗內無人撐場,這才趁機進犯。」
「前輩,情況緊急,還請您出手!」
「另外,長老還特意囑咐說,入侵玄天宗的敵人乃是界外之人......」
『界外之人』四字一出。
結界內坐著的人猛地睜開了雙眼。
神識瞬間鋪散出去,瞬間將整個玄天宗的情況盡收眼底。
玄天宗上上下下,到處橫七豎八地倒著不同弟子的屍體。
有的弟子還在負隅頑抗。
幾位高境界長老同樣各自在與不同的敵人糾纏。
而他們所抗擊的對象,卻全都身穿著玄天宗的服飾!
玄天宗發生了什麼?
怎麼會突然發生如此動亂?
靈昀眉頭緊皺,直接破界而出,直朝著玄天宗核心發生動亂的地方而去。
他自請囚禁於此地二十多年。
那道原本用來困住他的結界,實際上根本困不住他。
只要他想離開,隨時都能離開。
如今宗門大難之際,宗門內又無人主持局面。
他只能先出手解決這次危機。
靈昀離開的速度很快,原地只剩下來報信的人。
他仍舊保持著躬身的狀態,良久,才緩緩直起腰。
臉上原本焦急、慌亂的神情一掃而空。
他靜靜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看著靈昀離開的方向。
片刻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
玄天宗一亂。
靈昀必然無法坐視不理。
只要他出事,緋夜同樣坐不住,一定會來玄天宗。
屆時魔宮內只剩聖女鳳姒一個高境界魔族,再不能阻攔他們要做的事。
就是可惜了。
在玄天宗潛藏布局多年,這個時候暴露早了一點。
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有把靈昀引出來,緋夜那個傢伙才有可能離開域外。
但願緋夜離開後。
那位大人能儘快完成域外的布局。
算算時間,玄天宗那位宗主也快要回來了。
製造混亂的目的已經達成,是時候抽身離開玄天宗了。
靈昀出現在玄天宗核心區域時,地上一位長老剛好被敵人一掌擊飛出去,摔落在地。
「金譽!」
「你到底為什麼要做出這些事?!」
受傷的長老滿臉震怒,怒瞪著攻擊自己的敵人。
這敵人不是別人,正是平日裡同進同出的大乘期長老!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為何平日裡和藹有加的一個人,怎麼突然之間就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一樣?
毫無緣由地對自己宗門內所有人痛下殺手!
這其中,甚至包括他自己的親傳弟子!
「盛長老,你不必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金譽面上掛著得體的笑意,懸浮在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盛長老。
「我做這些,自然有做的理由。」
「要怪,只能怪老祖非要跑去雷州礙事,給我創造了動手的機會。」
「我在玄天宗謹小慎微潛藏至今,這將近千年的時光,你知道我藏得有多憋屈嗎?」
金譽雙手打開,眼眸微閉,像是在用心感受、擁抱這方天地。
「現在,我終於不用再躲藏了!」
「這種感覺可真美妙啊!」
聽他提及雷州,盛長老一瞬間便反應過來。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盯著金譽,「你是......界外之人!」
「是啊,你沒有猜錯。」金譽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是不是覺得很意外?」
「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朝夕相處的同門,竟然會是自己的敵人。」
「而整個玄天宗竟然無人發現......」
金譽飛低了一些,將自己和盛長老之間的距離拉近不少。
「盛長老,你現在的表情可真有意思。」
「這幾百年的時間裡,我無數次幻想過身份當眾暴露時,玄天宗眾人會是什麼神情。」
「而現在,我看到了。」
金譽看著盛長老,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我很滿意你現在的表情。」
盛長老聞言,臉色頓時如同吞了一隻蒼蠅一樣難受。
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玩物一樣,任憑對方觀賞打量。
「你......跟界外之人勾結,是什麼時候的事?」
盛長老強忍著噁心,向對方套話。
他說他在玄天宗潛藏了幾百年,那豈不是說,在他入宗之前,就已經和界外之人勾結在了一起?!
念及此。
盛長老不由心頭一震。
對方如此苦心孤詣、臥薪嘗膽地潛藏在玄天宗內,為的就是今天!
此刻那些正在互相殘殺的弟子們,就是金譽潛藏多年的成果!
整個玄天宗上下,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所控制!
盛長老越想越心驚,情緒激動之下牽動內傷,喉嚨間湧上一股腥甜。
盛長老緊緊抿著唇,將涌到嘴邊的鮮血默默咽了回去。
「說勾結這兩字,多難聽啊。」
金譽絲毫沒有隱瞞或是速戰速決的意思,而是耐心地跟盛長老解釋起來。
「盛長老,你這麼聰明,就沒有想過我本來就是界外之人這個可能性嗎?」
『本來就是』四個字,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將盛長老整個人都劈得頭皮發麻。
「怎麼可能......」盛長老難以自控地低聲呢喃。
「你怎麼可能避過天道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方世界?!」
金譽雙手負在身後,微微昂起腦袋,看了一眼上方廣袤無垠的天空。
「你們的天道,確實十分排斥我們這些界外之人的存在。」
「可幾千年的時間過去了,經歷上次那一戰,你們該不會還以為,我們沒辦法正大光明地、出現在這方世界吧?」
「醒醒吧,時代已經變了。」
「你們的天道已經快要護不住你們了。」
金譽仰頭望著天空,臉上露出一個無比愉悅的笑容。
「我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
金譽的目光落回盛長老身上,「還記得姜軟軟嗎?」
「她和我一樣,都是來自界外。」
「她當初之所以會拜入玄天宗,便是因為玄天宗有我在。」
盛長老對上他的視線,一時間啞口無言。
原來如此......
難怪姜軟軟好好的親傳弟子不當,莫名其妙跟魔族勾結在一起。
原來這背後都是界外之人的陰謀!
「好了,同門一場,我跟你解釋的夠多了。」
「既然沒有別的疑問了,盛長老,安心上路吧。」
他修為比盛長老要高兩個小境界,眼下盛長老又已經被他打成重傷。
已經是無力應對的狀態。
盛長老身後,一張通訊符悄然散去。
好在,玄天宗的事已經傳了出去。
盛長老心一橫,正準備拼死反撲,已經到身前的攻擊卻被人擋下。
一道挺拔卓然的身影,沉默地站在他身前。
盛長老看著這道背影,瞳孔驟然放大了些許。
金譽絲毫不意外來人的出現。
「終於肯出來了。」
「靈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