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全宗上下，弟子死傷無數。
連留在宗門內的各個長老，也全都身受重傷。
究竟是何人？
居然能如此重創玄天宗？
玄燁眼底壓抑著滔天怒火。
天衍宗議事廳內的念頭重新浮現在腦海之中。
玄天宗內有域外之人內奸一事。
現在看來，完全就是鐵板釘釘。
否則，玄天宗此刻的慘狀根本無法解釋。
如果不是內奸出手，有護宗大陣在。
哪怕是強大的外敵進犯，也根本不會是現在這個場景！
這個潛伏在他玄天宗多年的內奸，究竟是何人？！
「宗主，您終於回來了！」
盛長老艱難開口，看見玄燁的一瞬間，緊繃的心神終於放鬆下來。
看著玄燁震怒的神情，盛長老急聲道：「是金譽！」
「這一切都是他幹的！」
他粗喘著氣，聲音急切地解釋，「宗主你去往中州沒多久，金譽突然就偷襲了眾位長老。」
「我等與他共事了幾百年，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是域外之人！根本沒對他設防，這才被他偷襲得手。」
若不是暗中偷襲，導致幾位長老重傷。
即便金譽修為要比其他長老高一些，也絕不會是現在這番場景！
盛長老一口氣交代完，緩了緩，又繼續說道：
「幸虧靈昀及時從禁地趕來，不然......」玄天宗上下還不知道要死傷多少人。
後面的話，盛長老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背後的意味，聽者皆知。
玄燁深呼一口氣，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玄天宗現在的情況，需要有人主持大局，做好收尾事宜。
他不能任憑自己被憤怒沖昏頭腦。
金譽......
提及這個名字時，玄燁一時間甚至沒能把這個名字和臉對上。
好半天才想起來這是哪位長老。
這人實力在玄天宗眾多長老中，排在前面的梯隊裡。
但為人卻十分的低調，鮮少顯山露水。
不論是面對宗門內的弟子，還是別的長老。
也隨時都是一副笑眯眯、溫和待人的態度。
在眾多弟子中，頗受愛戴。
沒想到，竟然全都是偽裝出來的表象！
玄燁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除了金譽，還有沒有其他潛藏的界外之人？」
「你說靈昀離開了禁地，他人呢？」
「那個金譽是逃了，還是去哪兒了？」
盛長老搖了搖頭，道：「具體有沒有其他的潛藏的奸細，暫時還沒查詢出來。」
「至於靈昀......他為了不波及玄天宗其他人，拉著金譽轉移到其他地方打鬥。」
「到現在，已經過去快一天時間，如果他沒事的話，應當在回來的路上。」
盛長老說完，抬頭看著玄燁，問道：
「宗主，這些界外之人很可能在密謀更大的陰謀。」
金譽在玄天宗潛藏幾百年，如今突然毫無徵兆自我暴露，背後肯定不簡單。
他語氣帶著些許猶疑，「金譽是界外之人的事，要和其他六宗通個氣嗎？」
玄天宗今日的情況，瞞不住其他宗的人。
但此事也關乎玄天宗的臉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玄燁面色沉凝，「先處理宗門內的事，別的，等處理完了再說。」
「盛長老，你還能行動嗎？」
盛長老點點頭，「我傷勢比其他長老輕一些，宗主想做什麼儘管去做便是。」
「宗門內的善後事宜，我會著手處理。」
他比其他人長老更警惕些，沒有被金譽偷襲成功。
因此傷勢也輕一些。
玄燁沉聲道：「宗門的情況辛苦盛長老了，我去尋那金譽。」
「將我玄天宗攪成這番模樣，絕不可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說完，玄燁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盛長老又給自己嘴裡餵了顆療傷的丹藥。
身上的傷好些後，他鋪開神識，將整個玄天宗都覆蓋在內。
指揮尚能行動的弟子收尾。
玄燁一路循著靈昀的靈力追去。
當他趕到靈昀所在的位置時，原地卻只有靈昀一人。
靈昀身上的法衣多處破損，卻依舊身姿卓然，不顯狼狽。
察覺身後的動向，靈昀微微回首。
看清來人後，輕輕頷首，「玄燁宗主。」
「金譽呢？」
玄燁人剛站定，開口第一句話便是詢問金譽的去向。
「跑了。」
靈昀聲音淡淡，沒有任何起伏。
「跑了？」
雲燁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居然讓他跑了？！」
先前積攢的怒氣，在這一刻從心口衝上天靈蓋。
如果不是身份、地點不允許。
玄燁氣得當場想炸開。
靈昀道：「他實力和我不相上下，身上有傳送法器，我攔不住他。」
玄燁望著他波瀾不驚的臉，更是氣得兩眼發昏。
玄天宗出了這麼大的事。
這傢伙怎麼跟個木偶一樣，一點反應沒有？！
在禁地待久了，人也變得冷血了不成？
玄燁壓著怒意問道：「金譽往上面方向逃的？」
「在此期間，他有沒有提及關於界外之人的事？」
靈昀垂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法衣，輕輕揮手，將法衣破損處用術法修復完整。
「金譽使用法器傳送離開，我如何知道他的傳送地點在何處？」
說完，他看了玄燁一眼，「你完全沒必要追來。」
「身為宗主，這個時候更應該留在宗門內安撫人心，排查玄天宗上下是否還有界外之人餘孽。」
老祖不在。
宗門內如今都只是些傷殘。
只有盛長老還有些許戰鬥力。
玄燁這時候追過來，實在是有些不理智。
玄燁聞言，冷哼一聲。
「我自有分寸。」
靈昀見狀，收回視線，沒有再與他過多言語糾纏。
「人已經逃走，該回玄天宗了。」
話落，靈昀率先往前邁出一步，足踏縮地成寸法術，準備返回玄天宗。
他剛邁出去半步，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忽然閃爍了一下。
袖中的雙手不自覺握緊，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雲燁見他停下，頓時一臉不耐煩地看過來。
「不是說回玄天宗，怎麼又站著不動？」
他話剛說完，臉色瞬間也變了。
一縷毫不掩飾的魔氣突兀出現。
對方正朝他二人所在位置而來！
澤州邊境，魔族最近一直頻繁進犯。
現在又有一個實力強大的魔族，突然出現在玄天宗境內。
難不成魔族這麼快就知道了玄天宗發生的事，專門來趁火打劫？
玄燁皺緊了眉，猛然回頭看去。
來人很快出現在他視野範圍內。
一個渾身包裹在黑袍下的人影漫步走來。
玄燁目不轉睛地盯著黑袍人，心中滿是疑惑。
這人的的確確是魔族。
身上的魔氣雖然加以掩飾過，但對於高境界修士來說，不難察覺。
而且......對方的修為在他之上。
這魔族如此明目張胆地出現在此，難不成是想趁此機會直接滅殺他二人，重創玄天宗？
玄燁此刻滿腦子都是玄天宗內奸作亂之事。
乍然見到一個大乘期魔族找上門來，心中一時間都沒有想到別處去。
當他親眼看見那魔族摘下黑色兜帽，露出一頭雪白長發時。
玄燁這才驚覺來人是誰。
他一臉古怪地側頭看向一旁的靈昀，雙唇微微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什麼。
靈昀雖然停在原地，卻並沒有轉身，依舊背立而站。
始終沒有回頭面對來人。
緋夜的視線，從一開始就始終鎖定在靈昀身上，沒有看旁邊的玄燁半眼。
三人誰也沒有先開口。
一時間，現場氣氛靜得有些詭異。
最後玄燁先不耐煩了。
他一臉慍色地瞪著緋夜，「你來幹什麼？我們玄天宗不歡迎任何一個魔族！」
「我又不是為了你玄天宗而來，玄燁宗主大可不必這麼大反應。」
緋夜輕輕呼出一口氣，望著靈昀的背影，道：
「靈昀，跟我回域外。」
聞言，玄燁一臉不屑地笑了出來。
「你自己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靈昀是我玄天宗前任宗主之子，固然年輕氣盛的時候，和你這魔女產生了一些交集。」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正如他當年寧願自囚禁地，也不跟你走一樣。」
「今天同樣不會跟你一個魔女離開！」
玄燁越說越氣憤，夾雜了一點發泄怒火的意味。
玄天宗剛遭此劫難，這個緋夜聞著味兒就來了。
一來就開口要帶走他玄天宗如今的最強戰力，玄燁剛聽完就給自己氣笑了。
這些魅魔族的傢伙，向來只顧自己那點兒情情愛愛。
哪兒管他人的處境！
當年若不是她蓄意勾引，怎麼這麼可能放著好好的玄天宗宗主不當。
鬼迷心竅跟她一個魔族廝混在一處！
緋夜終於轉過視線，看了他一眼。
說出口的話卻讓玄燁更加火冒三丈。
「玄燁宗主，我跟你說話了嗎？」
「別人說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插嘴？」
「你！」
玄燁怒喝道：「你一個魔族，你到底想幹嘛？」
「你要是真為靈昀著想，你就不該出現在玄天宗境內！」
「更不該找妄圖讓他跟你去域外！」
「你死了這條心吧，他是不會跟你走的。」
一口氣說完，玄燁好歹是冷靜了幾分。
轉念一想，自己根本沒必要如此生氣。
緋夜這個魔女即便找來了又如何。
只要靈昀跟他回玄天宗，不管她打什麼算盤，都如不了願！
這麼一想，玄燁心裡好受多了。
緋夜遠遠望著那道背對自己的人影，唇角浮上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如今......連回頭看我一眼都不敢嗎？」
靈昀攥緊衣袖一角，依然沒有說話。
不論是緋夜還是玄燁的話語，都沒能讓他開口。
「一句話也不想同我多說？」
微風吹起緋夜臉頰邊雪白的髮絲，在身前飄揚出好看的弧度。
眸底和神情間儘是自嘲失望之意。
落在旁人眼中，緋夜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支離破碎感。
面對心愛之人的沉默，她既在意料之中，又十分無法理解、無法接受。
明明是你自己說，不在意魔族身份......
當初說愛的人是你。
現在避我如蛇蠍、置之不理的人依然是你！
你憑什麼理所當然抽身離開，縮在玄天宗禁地當縮頭烏龜。
讓我獨自一人承受所有的一切？
緋夜眸底划過一絲暗芒。
看著靈昀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來時的平靜，漸漸為偏執所取代。
她盯著靈昀的背影，心想：
既然離開了玄天宗，那就永遠都別回去了。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手讓你回去。
哪怕是搶、我也要把你帶回域外關起來。
永遠都別想離開......
「我再問一次，你真的不跟我走？」
緋夜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玄燁冷哼一聲，「緋夜，你們之間已經結束了，今天之後，請你不要再來糾纏我玄天宗的人！」
「我糾纏？」緋夜輕輕地笑了，「靈昀，你跟他說說，是我一直在糾纏你嗎？」
靈昀閉上雙眼，挺拔的身軀有些耷拉下來。
但落在外人眼中，卻並沒有任何區別。
「你以為不說話，不面對，這一切就都能過去嗎？」緋夜還在繼續說著。
「我早就跟你說過，我和其他魅魔不一樣。」
「既然招惹了我，除非我死，你永遠都不能離開我身邊。」
「靈昀，回玄天宗。」
玄燁聽不下去了。
他的視線在一人一魔之間來回看了看，心中莫名不安起來。
這魔族大乘巔峰修為。
她如果真的硬要帶走靈昀，他攔不住。
還是先傳送回玄天宗最好。
不管怎麼說，靈昀都是他玄天宗的人。
絕不可能讓他跟一個魔族去域外！
這種事要是真發生了，只會讓玄天宗淪為整個修真界的笑柄！
對於玄天宗來說，就是奇恥大辱。
他作為玄天宗現任宗主，絕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只要回了宗門，有護宗大陣在。
她想硬來也做不到。
玄燁說完，掏出來傳送法器，一手抓住靈昀的肩膀，準備傳送離開。
緋夜的臉色當場沉下，掌心瞬間凝聚出一道攻擊術法。
只要玄燁啟動傳送法器，她立刻就攻擊。
玄燁同樣注意到了她的動作。
心念一動，準備傳送的同時，放個障眼法誤導那魔女一下，好順利離開。
還沒等他有所行動，按住肩膀的手忽然被人拂下。
玄燁瞪大眼，一臉錯愕地看向面前人。
「你這是幹什麼？」
玄燁心頭一跳，急聲道：「靈昀，我以玄天宗宗主身份命令你，現在馬上跟我回玄天宗！」
靈昀充耳不聞。
「宗主，你先回宗。」他平靜對上玄燁的視線。
「玄天宗的事，我已聯繫老祖，他很快就會回來。」
「宗門內暫時並不需要我處理什麼。」
「你當真要跟這個魔女，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
玄燁聽到此，還有什麼不明白。
他死死將靈昀看著，目中滿是怒火。
「在你心中，生你養你的玄天宗，到頭來竟然還比不過她一個魔女嗎？！」
玄燁憤怒質問。
「自己欠下的債，總是要還的。」
靈昀輕嘆一聲，終於轉過身，靜靜看著緋夜，輕聲道：
「走吧，我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