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穿雲破霧,飛了一整日功夫,涯州地界終於露了頭。
從高空俯瞰,飛仙山脈如一條蒼龍橫臥大地。
主峰山腰處靈霧翻湧,隱約可見亭台樓閣在霧中若隱若現。
最前方的主殿最為巍峨顯眼,
畢竟就這一座主殿懸空,想不顯眼都難。
「到了到了!」
「總算回來了,我要回我的樹杈子上先好好睡一覺。」
徐行第一個從飛舟上跳起來,雙手扒著船舷往外看,頭髮被高空風吹得亂七八糟也顧不上。
左攸摺扇一展,風流倜儻地踱步下船,目光掃過熟悉的山門,嘴角微微揚起。
「出門方知家中好,古人誠不欺我。」
百里良沉默地跟在後面,腳踩上青石地面的那一刻,整個人似乎鬆了半口氣。
葉夙從入定中睜開眼,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輕響。
她走到船頭,手搭涼棚望了望遠處那座熟悉的主峰。
離開飛仙門滿打滿算也就幾個月時間,但經歷了澤州邊境之戰和魔宮的事之後。
此時再看到熟悉的山門,竟有種恍惚隔世的感覺。
石階從山腳一路鋪到前山主殿前,足足九千九百九十九階。
每一階都用整塊青石鑿成,在日光下泛著溫潤低調的色澤。
柳長老從船頭飄然落下,酒葫蘆在指尖轉了個圈。
「行了行了,都別擱這兒抒情了。」
她抬頭望了一眼山頂方向,「本長老先上山了,你們幾個慢慢爬。」
話音未落,柳長老腳尖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山頂。
等人影消失在山巔雲霧中,六人齊刷刷抬頭,望向面前那條望不到頭的石階路。
徐行臉上的興奮迅速凝固。
又得爬這萬惡的台階......
他扭頭羨慕地看了葉夙一眼。
小師妹已經化神了,不用跟他們三個一起哼哧哼哧一起爬。
葉夙拍了拍徐行的肩膀,語氣無比真誠,「四師兄,加油哦。」
「我在山頂等你們。」
說完,葉夙腳下靈力一涌,整個人輕盈如燕,腳尖點在石階上如履平地,幾個起落已經躥上去幾百級。
慕朝面無表情地跟在她身後,青衫翻飛,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得紮實。
百里良看了看徐行,沉默地拍了拍他的另一邊肩膀,「小師弟,加油。」
然後靈力一展,也飛走了。
徐行:「..........」
二師兄,你學壞了。
左攸摺扇抵在下巴上,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長嘆一聲,「同門不同命。」
商紅玉已經開始活動雙腿,一邊壓腿一邊抱怨:
「憑什麼丹修也要爬台階啊!!!」
「三師姐,你都元嬰巔峰嗎?爬個台階而已,很輕鬆的。」葉夙的聲音從半山腰傳來,帶著欠揍的輕鬆。
「實在不行,讓五師兄背你上來。」
商紅玉咬牙,「小師妹,你閉嘴啊!」
徐行認命地邁上第一級台階,嘴裡碎碎念:
「化神了不起啊?我遲早也會突破化神境!」
「好的,五師兄,九千九百九十九階台階,會等待你突破化神那一天的。」
「至於今天,你還是先老老實實地爬吧。」
「小師妹,我還是更喜歡你當初被我拎著上下山的樣子。」徐行幽幽開口。
葉夙三個很快到了前山主殿前。
她回頭望著山腳下的三個小黑點,莞爾一笑。
徐行步履如常,左攸已經開始一步一喘,商紅玉也在用丹藥補充體力了。
葉夙轉頭對慕朝和百里良說:「大師兄二師兄,咱們先去找師尊喝茶,讓四師兄他們鍛鍊鍛鍊身體。」
左攸爬到第五千級台階的時候,已經滿頭大汗了。
他扶著膝蓋喘氣,抬頭就看見徐行這傢伙正擱前面兒嘲笑自己。
左攸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徐行揚眉吐氣地看著商紅玉、左攸兩人,「現在知道劍修的好處了吧。」
「你倆平日裡研究完陣法、煉完丹也別忘了煉一下體魄啊。」
左攸揚手,直接把手裡的摺扇朝他扔過去。
「閉嘴吧你。」
商紅玉從旁邊走過,手裡捏著一顆回靈丹往嘴裡送。
「四師弟,你還有力氣鬥嘴,看來爬得不夠累。」
左攸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擺爛了。
宗主峰上。
葉夙三人到時,柳長老正翹著腿坐在掌門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枚靈果啃得正歡。
崔有道坐在她對面,看著面前三個化神期弟子齊刷刷行禮,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啊,小葉夙,出去一趟突破化神境了。」
崔有道尤其滿意地拍了拍葉夙的肩膀。
葉夙驕傲昂首。
「行了,你們三個先回親傳峰去。」柳長老揮手趕人。
三人連杯茶也沒喝上,直接被趕回了親傳峰。
「一晃眼,小葉夙來了已經快十年了。」崔有道摸著鬍子感慨一句。
他轉頭看著柳溟煙,開口問道。
「魔宮那邊究竟怎麼樣?」
「沒什麼好消息。」柳長老沉聲道:「如果不是合道的那位師叔出現,界外之人甚至可能已經進來了。」
崔有道神色一變,「洛師叔還活著?!」
「你就當她還活著吧。」柳長老嘆息一聲。
畢竟洛師叔的狀態究竟算不算活著,很難界定。
「對了,我要出門一趟,去處理一些事。」
柳長老手指一揚,一副透明冰棺憑空出現。
「冰棺內躺著一位白髮黑衣女子。」
崔有道盯著那張熟悉的臉,驚了一下。
「她不是......,她怎麼就......」
崔有道『她』了半天,後邊兒半個多餘的字都沒說出來。
「對手實力太強,沒辦法的事。」
柳長老輕聲道:「靈昀已經離開了玄天宗禁地,中間還和緋夜見過面了。」
「他現在可能已經在魔宮那邊知道了緋夜的事,用不了多久就會找上門來。」
「我很快就會離開宗門,他若是來了,你把緋夜的屍體交給他。」
崔有道沉默點頭,「我知道了。」
「慕朝知道這件事嗎?」他忽然問道。
柳長老搖了搖頭,「不知道,一路上我都沒告訴他。」
「不過魔族的特性你也知道,假以時日,緋夜還有活過來的機會。」
「要不要告訴他,你這個做師尊的自己看著辦吧。」
話音落地。
柳長老已經從原地瞬移消失,離開了宗門。
前山主殿前。
徐行三人哼哧哼哧爬了大半日,總算是爬完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階台階。
左攸和商紅玉兩人已經爬得失去了人形,癱倒在地上,連調動靈力都不想費勁。
徐行稍好一些,至少還能穩穩噹噹地站著。
上空忽然一道紫光划過。
徐行抬頭看見,一臉疑惑地摳了摳臉。
「那不是柳長老嗎?」
「剛回來,她又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