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城和嶺秀城，他們只來得及救下嶺秀城。
到赤陽城時，滿城死寂，連血腥氣都被風吹淡了。
葉夙站在城頭看了一圈，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走得越快，趕到下一座城就越早。
嶺秀城救下來四百多人。
葉夙照例放出紙人安撫百姓，照例叮囑「入宗前要一個個查」，隨後與趕到的傲雪匯合，載著倖存者們踏上歸程。
......
同一時刻，玄天宗轄境，西嶺。
一處古修洞府外，靈昀負手立在崖邊。
洞府內，慕朝盤膝而坐，周身靈力收斂到極致，呼吸綿長，整個人像一塊沉進水底的石頭。
功法重修到了最要緊的關口，就在這幾日。
靈昀收回目光，隨身攜帶的通訊符忽然亮了。
玄天宗宗主玄燁的聲音從符中傳出，又快又急，沒有半句寒暄。
「靈昀，九州同時遇襲！」
靈昀眉峰一動。
「界外之人大範圍動手了，玄天宗境內七座城池告急，你即刻動身，能救幾座是幾座。」
靈昀沉默了兩息。
「飛仙門呢？」
「什麼飛仙門？」
「涯州也在九州之內。」靈昀的聲音很平，「飛仙門那幾個親傳，有沒有事？」
通訊符那頭，玄燁的聲音明顯不耐煩起來。
「我又不是崔有道，我怎麼知道？」
「我光是玄天宗這一攤子事都快忙不過來了，你還有心思管別人家的弟子？」
「趕緊去！」
通訊符啪地暗了下去。
靈昀捏著符，站在原地沒動。
別人家的弟子。
他垂了垂眼。
那個叫葉夙的小丫頭，是他兒子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玄燁說得也沒錯。
他現在最該做的，是先護住玄天宗的一切。
靈昀轉身，目光落在洞府門口。
慕朝還在打坐，眉眼沉靜，對外界一無所知。
重修功法到了這個地步，神魂內守，五識封閉，正是最不能受驚的時候。
這時候打斷他，前七日的苦功，盡數作廢。
告訴他九州遇襲、飛仙門告急？
他只要知道一個字，下一瞬就會破關而出，掉頭往涯州跑。
功法反噬也好，修為盡毀也罷，攔不住的。
父子倆這幾日才剛說上幾句囫圇話，靈昀不想騙他。
但更不能害他。
「罷了。」
靈昀低低吐出兩個字，抬手，並指在自己眉心一點。
一道虛影從他體內走出，由虛轉實，轉眼凝成另一個「靈昀」，氣息落在大乘初期。
分身術。
大乘巔峰修士的分身，護一個閉關的人，綽綽有餘。
「守好他。」靈昀道。
分身點頭，在洞府門口盤膝坐下，閉目入定。
靈昀最後看了兒子一眼。
「等你出關。」靈昀聲音放得很低，「爹再陪你回去飛仙門。」
話音落下，他袖袍一振，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掠出西嶺，直奔最近的告急城池。
大乘巔峰的遁速全力展開，雲海在他腳下被撕出一道長長的白痕。
洞府中，慕朝對外界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他身上的氣息忽然變了變。
一直停在化神中期的修為終於又往上躥了一躥。
靈昀的分身安靜地守在洞府外，目光始終定在慕朝身上。
......
飛仙門，山門前。
長長的隊伍從石階下一直排到山道拐彎處，兩批倖存者加起來七百多人，拖家帶口，擠滿了半邊廣場。
許肅站在隊伍最前頭，一張臉繃得比山門前的石獅還嚴肅。
查完一個，揮揮手，旁邊候著的弟子立刻上前領人，帶去安置的三座山峰。
「下一個。」
隊伍往前挪一步。
有個婦人抱著孩子，嚇得腿軟，許肅眼皮都沒抬，只是聲音放柔和了些。
「孩子先查。」
婦人哆嗦著把孩子遞過去。
許肅的手落在孩子頭頂，停了五息，收回。
「乾淨的，下一個。」
查驗一直持續到日頭偏西。
七百多人，一個不落，全部查完。
沒有混進來的臭蟲，全是乾乾淨淨的普通百姓。
葉夙鬆了口氣。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一趟，總算是把乾乾淨淨的人領進了乾乾淨淨的門。
許肅查完最後一人，收回手，扭頭看了葉夙一眼。
「回來了。」
「回來了，許長老。」
「小師妹！」
一道聲音從山門內炸出來，人未到聲先至。
一道遁光從半山腰斜插下來，落地一個急剎，差點撞在葉夙身上。
徐行從遁光里滾出來，頭髮亂糟糟的，一看這幾日就是忙的沒顧上別的。
他衝到葉夙面前，上下打量她一圈，見她胳膊腿齊全，先是鬆了口氣，緊接著眼睛一瞪。
「你之前通訊咋突然斷了？我給你連發了七道傳訊，一道都沒回？！」
「你沒有心啊小師妹！」
「我還以為你半道出事兒了......」
徐行雙手按在葉夙兩肩，把人晃成了撥浪鼓。
「五師兄......腦漿都快被你搖勻了！」葉夙抬手按住徐行的臉，把人撇到一邊去。
「我半路碰到洛蕪祖師了。」葉夙說。
洛蕪祖師的事兒，在他們幾個親傳這兒不是什麼秘密。
每個人都知道她的存在。
徐行的聲音戛然而止。
「祖師把我通訊掐了。」葉夙補充，「後來又接到師尊傳訊，趕著去救人，就沒顧上回你們。」
「好了好了，五師兄，我知道你們很擔心我，所以我把自己保護的好好的！」
「你看，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麼。」
葉夙兩手張開，還原地轉了個圈展示。
徐行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
「當時我就說，通訊還連著，卻聽不到聲音，肯定是高人手段！」
「可惜了，沒能瞻仰一下那位祖師的風采。」
徐行裝模作樣、搖頭晃腦地嘆息個不停，像是錯過了什麼天大的好事一樣。
看得葉夙嘴角直抽抽。
徐行湊近了些，聲音壓下來，臉上的嬉皮笑臉收了幾分。
「說真的，祖師找你，說什麼了？」
葉夙沉默了一瞬。
山門前的風穿堂而過，吹得兩人衣擺獵獵作響。
遠處，最後一批倖存者正被弟子領著往安置峰去。
「五師兄。」葉夙開口，聲音放得很低，「你想知道祖師為什麼來找我嗎？」
徐行一頭霧水，「這不廢話，我當然想知道。」
葉夙沉聲道：「因為祖師快消散了。」
消散？
徐行被這猝不及防的兩個字砸懵了。
祖師不是成為了天道化身嗎？
怎麼會消散？
難不成......也跟界外之人有關？
葉夙解釋道：「界外之人大肆屠殺生靈，會對天道造成反噬。」
「祖師之所以會消散，就是因為受到了反噬。」
「如果不阻止界外之人，祖師很快就會徹底消散，從這方天地間徹底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