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瞬間將慕朝的身影完全吞沒。
明明只邁出去了一步，他再回頭時，後方來時的路卻已經消失了。
只有無邊無際的霧氣向他湧來。
慕朝伸出手，看向掌心之中的小紙人，指腹邊緣輕輕摩挲了幾下。
小紙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試著感應葉夙身上的紙人，也是一樣的結果。
這片迷霧不管是從內、還是從外，都完美阻隔一切感應。
慕朝依舊不死心，取出一張通訊符繼續試著聯繫葉夙。
符籙上細密的符文漸漸發亮，在空中靜靜漂浮著，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也沒法傳過去。
慕朝微不可見地嘆息一聲，收了符籙，隨便挑了一個方向往前走去。
迷霧裡沒有方向，也沒有出口。
走到後面，慕朝自己都分不清已經進來了多長時間。
他試著在原地留下靈力印記，想看看是否是在原地打轉。
但印記留下後，他卻從頭到尾都沒有重新路過過。
但這並不不能說明他是在一直直行，這片迷霧詭異未知，也有可能是在他離開後，印記被抹掉了。
他也放出神識探查。
但神識探出去依然沒有什麼發現，除了迷霧還是迷霧。
合體境的神識，在這裡和凡人的目力沒有區別。
慕朝索性不再試探，邁開步子，悶頭往前走。
小師妹在這樣的地方，一個人走了將近三年。
想到這一點，他心裡那點焦躁反倒沉了下去，只剩下一個念頭——找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
久到他對時間的感知都開始模糊，腳底忽然一頓。
踩到什麼了。
慕朝低頭。
濃霧貼地翻卷，露出一個扁扁的輪廓，就橫在他腳前半步的位置。
是個紙人。
四肢攤開趴在地上，腦袋歪向一側，一動不動。
慕朝的呼吸滯了一瞬。
他蹲下身，兩根手指將紙人拈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紙人他再熟悉不過，小師妹一般用來探路的紙人。
十有八九是被迷霧切斷聯繫，靈力一斷，便倒在這裡了。
慕朝捏著紙人，站在原地，胸口那股悶了兩天的慌意，忽然鬆了些許。
紙人出現，就說明小師妹可能來過這裡。
慕朝把紙人小心收進懷裡，貼著自己的那隻放好，繼續前行。
但他剛抬腳邁出去一步，四周的霧氣忽然動了。
不是方才那種緩緩的翻卷。
整片濃霧毫無徵兆地開始退散，白茫茫的一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開、稀薄、消散，像一隻巨大的罩子被人從外頭一把扯開。
霧，沒了。
慕朝全服心神都戒備起來，站在原地沒有再邁出第二步。
迷霧突然在消失，說明這片區域內一定發生了某些他不知道的變化。
會是小師妹造成的嗎？
慕朝心頭划過這樣一個念頭。
慕朝再一次放出了神識，這一次神識沒有被限制，朝著四面八方探了出去。
但一觸及還未徹底消退的霧氣，便像是碰到了什麼絕緣體一樣，無法穿透。
慕朝耐心很足，漸漸等待所有霧氣都消退。
等到霧氣徹底消散，他就能知曉這片迷霧掩蓋之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界了。
......
窗外天色泛起了魚肚白。
「天......天都快亮了。」
徐行盯著那面紋絲不動的水月洞天，聲音發乾，「大師兄進去也有小半夜了，小師妹更是兩天兩夜。」
「兩個人都沒出來。」
「你們說......不會真出什麼事兒了吧？」
話音未落。
啪。
一把摺扇不輕不重地敲在他腦門上。
左攸收回扇子，眼皮都沒抬，「閉嘴，別在這兒烏鴉嘴。」
徐行不滿地瞪了回來。
扭頭到處亂看，試圖分散注意力。
殿內另一角，百里良盤膝坐在蒲團上，五心朝天，從昨夜打坐到現在，氣息沉穩，一動不動。
商紅玉坐在椅子上，一條通體赤紅的小蛇纏在她腕間。
她兩根手指捏著蛇尾巴，把蛇身繞過來、繞過去，打圈、穿環、再繞回來。
快給那蛇玩打結了。
偏偏那條紅蛇一點兒不惱，尾巴尖還主動往她指縫裡鑽，蛇信子一吐一吐，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徐行看得眼皮直抽。
「我說紅玉師姐。」他忍不住開口，「那好歹是條蛇，你拿它當手繩盤呢？」
商紅玉頭也不抬，「它自己樂意。」
紅蛇配合地昂起腦袋，沖徐行吐了吐信子，那意思明明白白——你管得著嗎。
徐行張了張嘴。
沒蹦出什麼話來。
他悻悻地坐了回去。
他剛坐下不久，水月洞天忽然輕輕震了一下，這淺淺一下，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器靈光團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現身出現。
「洞天內情況怎麼樣了？」
陸詡見器靈主動現身，立刻意識到裡邊兒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光團在半空晃了晃，「洞天內那些迷霧......全都消失了。」
殿內一靜。
徐行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消失了？！」
商紅玉捏蛇尾的手停住了。
左攸的摺扇也停在了半空。
連蒲團上的百里良都睜開了眼。
陸詡伸手把光團抓到手心裡，皺眉問道：「迷霧消失了？什麼情況？」
「那進去兩人呢？看見了沒？」
光團奮力掙脫陸詡的魔爪，不滿道：「沒看到！」
「迷霧消失後，原地什麼也沒有。」
「進去的那兩個傢伙連帶著霧氣一起消失的無影無蹤。」
徐行頓時皺緊了眉毛，「怎麼會......」
怎麼會兩個人都不見了？
那迷霧還能吞人不成？！
左攸沉聲道：「在這裡亂猜沒意義，走，進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商紅玉手腕一翻，紅蛇乖巧地纏回她袖中，她也站了起來。
百里良默不作聲地站到了眾人身側。
陸詡盯著器靈開口，「把我們都送進去。」
器靈出來找他們，本就是想讓他們進去看看情況。
這次沒用陸詡開口威脅，器靈自己就直接把通道開啟了。
光團驟然一亮。
一股柔和的拉扯之力罩住殿內所有人。
徐行只覺得腳下一輕，天旋地轉，等再站穩時，腳下已是熟悉的青草地。
眾人魚貫落地。
在光團的指引下，眾人很快來到迷霧所在的區域。
果不其然，原本翻湧著無邊濃霧的地方，乾乾淨淨連半點殘餘的霧氣都沒剩下。
整片區域豁然開朗，一眼能望出不知多遠。
而在原來迷霧籠罩的區域，天與地之間，矗立著一樣誰都沒見過的東西。
徐行仰著頭，脖子越仰越後，嘴巴越張越大。
「那...那是......」
「小師妹和慕朝......」徐行的聲音都在抖，「該不會是進了那裡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