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寶林冷哼一聲:「讓你們在這裡躲清閒,你們倒好,給老子惹出事來,既然夫人的娘家嫂子這樣不講道理,那就好好說道說道。」
他說完招來自己的隨從,對他耳語一番,長隨聽後點點頭,立即轉身離開。
杜寶林經歷二十年生意場上的爭鬥,能在巴郡布行占有一席之地,城府自然深過徐玉仙。
聶家那孩子不能再繼續留下去了!
之前說帶去當夥計只是一句謊話,不過是擔心徐玉仙心裡害怕說漏嘴。
自己已經叮囑長隨,見到孩子就悄悄綁了送去別處,永遠別出現在巴郡。
那長隨是跟著杜寶林的心腹加保鏢,自然懂得怎麼處理,出了平川縣城就直奔徐家村……
端陽節前後慣是氣候多變,時為烈日當空,時又暴雨如注。
送完節禮的江枝跟二瑞也回山休息團圓過節。
天空剛才還一片晴朗,轉眼就黑雲壓頂,大風陣陣,颳得山林鬼哭狼嚎。
巧雲從灶間跑出來,趕緊到晾台收已經被風颳得亂飛的衣服,一邊喊二瑞:「二瑞,快看看外面的雞,別被風嚇跑了!」
現在的雞一部分散養著,需要時不時找一遍,防止被野物叼走,現在更要往回趕。
萬一暴雨一來,那些躲在溝里的雞就要被山洪沖走。
徐二瑞咬著一根雞腿骨趕緊出來,連身邊的衣服都沒有穿好,就被迎面大風差點吹翻:「哎呀,好大的風!我們種下去的秧子會不會浮起來啊?」
他擔心才插下去兩三天的秧苗還沒有生根,被風雨一打,恐怕會浮起來大半,還得再插一遍。
江枝此時正在山上挖草藥,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風吹得站不住,直接坐在地上。
在她旁邊,佩奇像一坨石頭穩穩站著,看見江枝被吹得不敢起來身,立即哼哼唧唧走過來讓她拉自己的背毛。
好不容易江枝抓緊佩奇的背站穩,可放在旁邊的背簍卻被風吹到坡下,裡面摘的黃姑娘滾落半坡。
佩奇哼哼唧唧轉身又去追背簍。
「哎,那些東西不要,只把背簍撿回來!」江枝抱著旁邊的樹對大野豬喊著。
那些草藥到處都是,這幾把也是順手摘的,沒必要費心,萬一佩奇跌下山就划不來了。
沒一會,大野豬叼著空背簍回來,裡面的黃姑娘果然一顆不剩。
不過也沒有浪費。
就在去撿背簍的過程中,大野豬忙裡偷嘴,秉承著背簍里不能吃,地上全部都歸自己的原則,把撒落一坡的黃姑娘吃了。
江枝站在高處看得搖頭,佩奇一身肉不是白來的。
那真是一口吃食都不能放過,體重足足比同齡豬重一倍。
既然天泡果沒了,就等兩天下山再去摘。
村里前段時間割麥又插秧,好些小孩子摸了肥水髒東西,長了黃水瘡。
在鄉下小孩子長瘡很常見,家長們也不會管太多,最多就是一些老牆土或者一搓香灰。
於是江枝就準備給他們弄點藥擦擦。
天泡草可以全草入藥,其中果實效力最強。
碾末調麻油塗,或者用夏枯草,紫花地丁研末調蜂蜜塗抹,治療天泡瘡及皮膚濕熱瘡毒。
「走吧,好小伙,我們回去了,吃完以後再摘就是。」
江枝拍拍豬背,還是這樣的大塊頭扛風,跑一趟就連髮型都沒有亂。
偷吃成功的佩奇非常聽話,立即起步走在旁邊。
這怪風來得快去得也快,走走停停的江枝還沒有到家,風就停了。
二瑞也已經到半路來找她:「娘,剛才的風好嚇人,我還擔心你會不會被刮摔倒!」
面對二瑞的關心,江枝笑罵一句:「我又不是傻的,再說還有佩奇在旁邊,抱著它也不會被刮下山去!」
佩奇:「……嗯!嗯!嗯!」
這倒不是二瑞危言聳聽,這種事在山區經常發生。
有時一陣大風來,那些擺在高處的竹曬墊,竹簸箕就要架起「簸箕雲」飛下山去,裡面的糧食也全部清空。
甚至還發生人想拼命護糧用身體去壓,結果連人帶竹曬墊一起飛下坡的。
江枝背著空背簍回到家,春鳳和徐大柱也回來了,這兩人剛才在炭窯里弄木耳,倒是沒有被風嚇到。
所有人都在說剛才的風好厲害!
小滿奶一手抓妮妮,一手抓彩霞,剛才怕兩個孩子亂跑,一直被關在屋裡。
風停了,天卻黑下來,一場暴雨即將到來。
大家趕緊的又去收柴攆雞,你跑我奔慌亂成一團。
這樣的場景讓兩個孩子連同小狗子熊小妹異常興奮,跟在後面嘻嘻哈哈追著跑著。
徐家村也是同樣的情景。
剛才飛沙走石的一陣大風颳翻不少糧食乾菜,也吹飛幾條晾曬的窯褲肚兜。
此時風停,大家才忙碌著收拾柴草衣服,關雞關豬,兼修房頂。
還有人慌著趕緊挑水砍菜,等著暴雨的來臨。
混亂里,誰也沒有注意到什麼時候村里多出一個陌生人。
徐家村臨著官道一側,兩者之間原本只隔著一小片樹林菜地。
這次修房子和服徭役修官道的撞在一起,為了村民安全起見,徐家村就在路口上用竹杆扎了簡易圍欄,設了保安亭,徐長明還當了一段時間的保安。
等房子修好,那竹圍欄沒有拆,江枝索性就重新用竹子樹木加固成圍牆。
雖然什麼圍牆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形式大於作用,這也是圈出村里範圍,非請不得入內。
村里人都在應對暴雨,沒有留意其他,但也有人特殊。
夏秀才剛才在大風中酣暢淋漓的吟唱詩歌。
風鼓大袖,衣袍翻飛,幾欲乘風歸去,很是痛快。
此時那噴涌而出的激情還沒有過,正站在院中,依然擺出張臂擁抱大風的架勢……
那陌生人也正好被「裝風」的夏秀才看見。
夏秀才張口道:「汝是何方神聖?可是來約我同行?」
杜家護院:「……不約!」
夏秀才又道:「那你是被大風颳來的?」
杜家護院皺眉,這人怎麼神殼殼的,可有重任在身,這裡又是徐家村,他還是老實道:「不是大風颳來的!」
「哦!」
夏秀才對他頓時就沒了興趣,重新閉目,抬頭四十五度角,體悟天地浩然之氣。
杜家護院搖搖頭,看來這是個傻子。
他再次打量四周,認真尋找聶繁天和夫人娘家嫂子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