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呼嘯過,吹得到處都是樹皮草葉,王小菊正在院子裡收拾著東西。
她的心情有些煩躁,這段時間都在村里,雖然能幹活掙工分,她還是想進城掙錢去。
可江嬸子家的事才過,徐根寶喜歡在家,這時候還說在過節不出門,早就跑去村里其他人家玩去了。
就在這時,劉氏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氣喘吁吁地說道:「小菊啊!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冒充你江嬸子的侄兒找來了。」
王小菊手裡的掃帚停下,望著劉氏,問道:「娘,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劉氏喘了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才我在門口收磊娃的鞋,突然李老實帶著個人來,說是江嬸子的侄兒,要找江嬸子。
你江嬸子嫁進村里已經二十多年,平時沒有見過她家親戚,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侄兒,會不會是城裡那個在使壞?
我就說,你江嬸子不該要那五十兩銀子的,肯定是小蘭捨不得想要回去!」
徐玉仙騙了家裡這些年,而且劉氏已經知道聶氏布莊,對徐玉仙也不再相信。
連爹娘親哥都能騙的人,自己這個堂嫂能算啥,人家一樣的想騙就騙。
還有自己幾個人走時,二瑞娘拿走的那五十兩銀子更是燙手山芋,這可是一筆大錢。
小蘭肯定不會挨過打還心甘情願掏銀子,總會來撕扒幾次的。
拿到錢反而良心難安,這個認知讓她這個老好人吃睡不安。
哪怕江枝已經說出把錢用在村里人身上,她還是感覺不踏實。
現在來一個陌生人,讓膽戰心驚的劉氏第一個就想到徐玉仙找人來要銀子了。
聽到來的有可能是徐玉仙的人,王小菊心裡一緊,也有點擔心是要回賠償的五十兩銀子。
她定了定神,問道:「那個人長什麼樣?會不會是你想錯了,真是江嬸子的侄兒?」
問清楚就趕緊去告訴其他人。
劉氏把那個人的模樣仔細地描述了一遍:「那人長得精壯,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是粗布,可腳上的鞋卻是一雙蹬倒山的布鞋。
現在五六月天氣,農家誰還穿這個,不是草鞋就是光腳。」
她是農婦,其他眼力沒有,這看人衣作的本事是與生俱來的。
尤其是厲害的村頭大媽,只需要一眼,就能完整譜寫出一個人的精彩人生,也能幾句話說得人身敗名裂。
王小菊一聽就明白了,這人恐怕還真是徐玉仙派來的。
早就聽人說過,江嬸子的娘家在山裡,山里人是不穿布鞋的,而且還是在炎熱的夏天。
她知道,如果徐玉仙真的來了,那江嬸子肯定會很麻煩。
王小菊想了想,決定先去告訴村里人,於是安慰劉氏道:「別急,我這就告訴根生和田叔他們去。」
江嬸子不在村里,只需要讓村里人把這個冒牌貨趕出去就是。
劉氏聽到要告訴其他人,心裡稍微放鬆了,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此時已經有雨點落下,王小菊戴一個斗笠,立即就從後門偷偷跑出去。
她知道徐根寶此時在哪裡,於是直奔徐根生家。
果然,村里好幾個人都趁著過節,聚在一起打不知道哪裡找來的長葉子牌。
其中徐長明的聲音最大,老遠就能聽到他喊著:「丁丁……斧頭……貓貓……」
王小菊衝到人堆里,對著眾人就把有人上門來冒充江嬸子的侄兒,還有可能是徐小姑派來要錢的事說了。
徐長明等人頓時激動起來。
之前聽到江村長只帶幾個女人去城裡找了徐小姑,他們就很是不樂意。
這種騙得娘家受苦的女兒怎麼能輕易放過,非得帶回來跪在父母墳前挨打不可。
徐根生一把掀開前面的桌子,對媳婦皮氏道:「你們看好家!這次敢來,看我不打他一個落花流水!」
徐長明低頭找自己的拐杖:「走,看看是哪路神仙,敢來徐家村騙人!」
徐根寶膽小也心細,連忙喊住眾人:「還是快去其他家多喊些人來!他要拿的錢可是我們大家都在用的!」
「對,根寶說得好!」
「是了,那銀錢可是我們大家都用的,就要大家一齊上,我們去喊其他人!」
幾個人紛紛站起身,一步踏進雨幕中,奔跑去各家各戶。
此時倉房外的晾棚下,李老實正繪聲繪色給杜家護院兼江嬸子侄兒「江大寶」,說徐家村的事。
「我們都是自己修房子,你知道嗎?幾十個人挑土,那跟排的雁鵝一樣,好看得很!」
「江大寶」聽得心不在焉,時不時就瞟一眼外面的大雨。
他想走走不成,雨太大,而且自己是來尋親的。
想聽,沒有一句有用的,還被人噴一臉口水。
抬手在腰上摸了幾次,又不好打草驚蛇。
面前這人說了,江氏不住村里,而是在山上。
可「江大寶」問山裡的具體位置,這個李老實又不說,只說在山上現在下雨去不了。
「李叔,我那幾個表弟都在山裡?有這上好的房子怎麼不搬下來?」
「江大寶」心裡有些著急,只以為人都住在村里,自己一說要帶走聶繁天去府城認親爹就行。
帶出村,一個鄉下娃就可以任意擺布了,沒想到這戶人家不住村里。
李老實瞪著眼看「江大寶」,一臉詫異:「你還不知道啊!你幾個表弟現在只剩一個了,其他人死的死,跑的跑,早就不在!」
「跑……還剩一個,什麼意思,怎麼不早說?」杜家護院突然發覺不對,嚯的站起身,一臉煞氣。
真是該死,這樣重要的消息怎麼不早說。
李老實還很無辜:「這是傷心事,誰都不忍心提。你是來看你姑姑的,我怎麼能見面就揭人痛處!」
杜家護院知道自己又被戲耍,惱羞成怒一把掐住他脖子,手中用力,大吼一聲:「說,人在哪裡……」
李老實被捏得喘不過氣來,頓時兩眼翻白。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一聲尖叫:「他在這!」
緊接著從旁邊矮牆後傳來噗嗤凌亂的腳步聲,不等那護院鬆開李老實,就見七八個人出現在矮牆邊。
每個人手中拿的都是鋤頭扁擔,有老有少氣勢洶洶,目光兇狠。
杜家護院心裡一緊,鬆開李老實,反手摸向自己腰上的匕首。
可剛剛已經翻白眼的李老實卻一下就來了精神,口中罵著:「龜孫子些是吃了棉絮稱坨啊,現在才來!」
一邊抱住那護院不撒手:「你李爺爺還可以給你再耍一陣嘴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