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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鹽巴

2026-08-30 08:26:07 作者: 橘香襲人

  本來清理徐家門庭這種事情,小滿爺和徐長明他們更合適,但徐家村距離錦城府數百里。

  比不得現代有高速公路,只需要半天可到。

  現在只憑騾車的腳程,而且還需要翻山越嶺,哪怕一路順利也至少好幾天時間,他們那些老頭子得顛酥了。

  而且當晚就要趕夜路,需要到四十里外的驛站再休息。

  身處聶繁天前呼後擁的馬隊裡,江枝不擔心遇到老虎豹子之類的野獸,其實她暗搓搓還希望出來一個。

  畢竟有男主在,只需要一個滑鏟,它們就成一道菜。

  這感覺就像兩個小女孩比拼自家哥哥厲害。

  一個說:「我哥哥敢吃屎!」

  一個說:「我哥哥敢吃熱的!」

  旁邊兩個哥哥……卒!

  要是聶繁天知道自己在等老虎出來,大概也會有這種感覺。

  臘月初八是上弦月,這一夜也是難得的晴朗,月光照著官道,透著一股沁涼寒意。

  第一天趕夜路大家精神尚好,秦氏指著外面話不停:「今天晚上好明的月亮,明天早上肯定要打白頭霜」

  「前面就是大崖村了!」

  大崖村跟徐家村相隔也就二十里多,同樣處在官道旁,江枝還一次沒有來過。

  徐家村被亂兵焚燒,大崖村自然也沒有逃過洗劫的命運,只是沒有點火,房屋都在。

  以前這裡的村民就比徐家村多,兵亂後大多數人也跑到縣城府城避亂,一小部分就在村里,哪怕後來村民回來也已經元氣大傷。

  聽二瑞說,這次收糧時,有好幾家說交完稅賦,接下來就要靠青槓子填肚子。

  官道是在村子中間,此時在月光下只能看見竹樹陰暗裡沉默的院落,還有兩條躲在矮牆後嚶嚶低吠的家犬,莫名就有死氣沉沉的感覺。

  馬隊不停,很快穿村而過。

  車裡有秦氏雖然擠了些,但好處多多,靠在她身上暖和,下了車有人跑腿。

  一路走得很平順,月到頭頂時就到了新的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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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比徐家村的陳舊,而且還看得出以前毀壞過重新修補過的痕跡。

  到驛站後江枝跟秦氏住一個房間,李老實跑前跑後給兩人找熱水送宵夜。

  對於聶繁天他們一行人的吃住,江枝完全沒有管,只把小滿喊到自己身邊來,捏捏他胳膊累不累,再摸摸他額頭冷不冷,關懷備至。

  雖然小滿覺得江嬸子的行為有些奇怪,也只當她是擔心自己第一次騎馬。

  「嬸子別擔心,有天哥教我騎馬,說剛騎都這樣的,時間長點就好了。」

  小滿跟聶繁天是髮小,分開這三年雖然少有提起,但自小的情義在,見面就自然親熱起來。

  而且天哥說自己替他挨一刀,會給自己補償的。

  江枝自然不是真正覺得小滿累著。

  只是每每回想起聶繁天的氣運會無意識影響到別人,比如被他一拍,二瑞身上黃光就消失不見,江枝就很擔心小滿這一路的安危。

  可惜現在江枝已經看不見這些氣場了,只希望自己能給小滿帶來好運,這樣接觸一下寬寬心。

  此去錦城府不是走親訪友,大家路上情緒很不佳。

  聶繁天除了在徐家村喊過「舅娘」,在路上也有意無意跟江枝拉開距離,有什麼事自有小滿傳遞。

  江枝也不想跟他太過親近,最好是這番事了,還是各走一方。

  晚上月亮白如晝,白天冷霜厚如雪。

  早上趕路,白霧茫茫十米不見人,再襯著路邊的霜花,只看著就寒氣透骨。

  江枝和秦氏在車裡坐不住,穿得再厚也沒用,這濕漉漉的冷感覺整個人都凍透了。

  不光是坐車人難受,就連騎馬的人也難受。

  只能等霧氣散開才好趕路了,大家索性下馬、下車步行熱身。

  此時正走在一道山崖邊,道寬不過兩米,一側是靠溝霧氣茫茫不見底,一側是石壁,上面有道道褐色印記。

  秦氏指著崖壁上一根用粽皮包裹的大竹筒道:「我知道這是啥,這是鹽水管!是從鹽井送往鹽棚的。以前我娘家那邊就看到過!」


  巴郡產鹽,鹽井分布也廣,甚至還總結出「嘴對嘴,長流水;灣對灣,打不干」「山嘴對山嘴,必定出鹽水」等準則,找到含量豐富的鹽滷層。

  在一個地方打出含著低濃度鹽份後,若當地晾曬條件不好,就會用竹筒把鹽水送到其他地方濃縮。

  道路難行,就會在山間崖壁上打上棧板架起竹筒,把鹽水從深山裡的鹽井中引導出來。

  長年累月從竹筒縫隙處滴漏的鹽水,把石壁腐蝕出大塊褐色。

  此處有鹽管,就說明前方鹽場快到了。

  兵亂時,徐家村這邊官道沿途受災最重,也是因為這邊有好幾座官鹽和私鹽鹽井。

  隨著霧氣漸漸消散,一座高大的鹽棚就出現在距離前方官道不遠處的平地上。

  不過四周都是粗木圍欄,不讓人靠近,但能清楚看見鹽棚旁邊的畜力水車,和頂端那個大木箱。

  鹽水從下方的鹽池被水車帶到高空的木箱裡,然後再從上方斑竹枝搭建的晾棚細細流淌下來,周而復始,讓風和太陽帶走鹽水中多餘水份。

  然後再在鹽棚旁邊的灶台熬去最後水份,上面結晶就是食鹽,而那些鍋底含著鹽的雜質直接丟棄不用。

  這些鹽就是周王能「清君側」的底氣,利潤豐厚,畢竟最早的鹽能讓古蜀人「不種而食,不織而衣」。

  江枝看得感嘆不已,錢再多也是金字塔頂尖人享受,跟普通老百姓關係不大。

  李老實在旁邊笑著道:「我還聽人說過,那些鹽水直接流進河溝里,洗衣服晾乾都帶白圈,也不知道用那水種糧食帶味不?」

  秦氏在旁邊白他一眼:「瞎說啥,那水一樣種莊稼,水裡還有魚,都是被沖淡了的,還說啥種的糧食帶味,你怎麼不說煮出飯都不用放鹽。」

  李老實點頭:「我就是那意思!」

  「笨!」兩人立即就像孩子一樣鬥起嘴來。

  江枝還在看鹽水像日夜不停下雨的鹽棚,小滿就騎馬過來:「嬸子,天哥要去鹽棚,他讓我們在外面等一會。」

  「好!」江枝沒有絲毫異議,完全聽從聶繁天的安排。

  很快,聶繁天就去了鹽棚門邊,先是跟人交涉一下,然後就隨一個管事模樣的人進了鹽棚旁邊的房裡。

  江枝轉過身沒再看,這些鹽稅是需要供應給周王當軍資的,聶繁天公務在身,自己什麼都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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