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川眼底情緒凝了瞬，再抬眼，恢復正常，他剛想說話，女孩就往後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然後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
他抬腿跟上去，看著前面搖搖晃晃的身影，心底那股煩躁不知不覺中被替代，眼裡含著自己都沒發現的溫柔。
走到路燈下時，溫玖停下了晃悠悠的步子，眼神安靜地盯著地上那道屬於周硯川的影子。
忽然——
她蹲下身，把自己的影子湊近，小幅度地挪動著腳步，讓兩個影子的手一點點靠近。
那雙漂亮的眼睛也隨著距離不斷縮短，變得越來越亮。
可是，溫玖看著自己調整好久，始終都差一點點才能觸碰到的指尖，委屈地撇撇嘴，「怎麼…牽不到？」
她小聲嘟囔，聲音軟軟的，含著委屈：「是連影子都碰不到嗎？」
周硯川看著突然停下來蹲在地上不走的人，抬腳走了過去。
「怎麼了？」
溫玖在聽到耳邊聲音的瞬間，就把頭抬了起來。
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男生，眼神委屈又欣喜。
「周硯川。」
溫玖看著那垂在身側的手，緩緩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想要去碰。
可她的手剛抬起，那隻手忽然就動了。
然後——
溫玖呆愣愣地仰起頭。
周硯川看著蹲在地上朝自己伸手的人，以為是走累了。
下意識就牽住了她的手。
「先站起來再背。」
*
路燈下，女孩仰頭盯著那兩隻緊緊牽在一起的手，眼裡閃爍著細碎的光，任由人把自己拉起。
乖乖的，站在他身旁。
周硯川笑了下，喝醉了倒是挺乖。
「要背嗎？」他問。
她似乎是在想這個問題，睜著那雙大眼睛看著他，過了會兒，搖了搖頭。
「這樣就好。」
輕輕一聲。
周硯川沒聽懂她的說的這樣是哪樣，只是看她不再蹲地上，也就沒有管。
只不過。
他垂眸看了眼那牽在一起的兩隻手。
本來是他把那小小的手握在掌心，可這會兒那隻小手也反過來緊緊握住了他。
心裡像是被什麼柔軟東西碰了一下，有點癢。
就在這時，一道手機鈴聲在耳邊響起，周硯川明顯感覺到女孩抖了一下。
他輕聲說了句「沒事」，又用眼神示意，「電話響了。」
似乎是沒反應過來，小姑娘懵懵眨了眨眼睛，臉上表情很乖：「我的嗎？」
他眼神深了些：「嗯。」
溫玖低下頭去找自己的口袋，摸了半天才翻出那個小小的白色手機，然後放到耳邊就開始：「餵。」
周硯川舔了一下嘴唇，伸手從她手裡拿過手機，點完接通，拿著放到了她耳邊。
「同桌你到家了嘛？」 林夢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出。
周硯川看著只盯著自己卻不說話的人，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問你呢。」
「嗯？？？」林夢本來在床上躺著，蹭一下就坐直了。
周硯川！
在她摸不准什麼情況時，女孩溫軟的聲音響了起來：「還沒有到家。」
「怎麼還沒到家啊？」林夢聽出了女孩話里的醉意，放輕聲音問。
那邊的人乖乖說了句：「在走。」
「什麼？」她有點沒太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周硯川看著只說了兩個字的人，笑了下，讓一個醉鬼說，估計說一晚上也說不清楚。
他拿起手機放到自己耳邊，淡聲將她的意思傳達：「我們在路上，馬上就到家了。」
清冽磁性的嗓音透過屏幕清晰傳到耳朵的那一瞬間，林夢呼吸都忘了。
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什麼地說：「好。」
「那先掛了，」他又說。
聽著那好聽的聲音，她仿佛也喝了酒，大腦都是懵的，只會說：「好。」
電話掛斷好一會兒，林夢才後知後覺發生了什麼，沒忍住「啊」了一聲，
「我天！」她捂著砰砰亂跳的心臟，激動的恨不得滿屋子跑。
周硯川！電話那邊的竟然是周硯川！
雖知道兩個人的關係，但一直沒實感，這是第一次那麼清晰的感受到他們竟真的認識！
*
掛斷電話，身旁的女孩依舊沒動，也不說話，就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怎麼了？」周硯川先開的口。
聽到他聲音，人有了點反應，慢聲慢語。
「周硯川。」
「嗯。」
「你頭上怎麼有星星啊？」
「……」
「這是喝了多少。」
周硯川看著踮著腳尖伸手往自己頭上碰的人，一邊幫她理快要掉的衣服，一邊又彎腰讓她去摘星星。
「你看，」 女孩朝他伸出手。
他低下頭去看，那白嫩掌心裡躺著片枯黃的銀杏葉。
周硯川扯了扯唇：「這是星星？」
溫玖乖乖點頭，又將手伸了出去。
「幹嘛？」他問。
「送你。」
「送你暗戀那人去。」
女孩眨了下眼睛，手又往前遞了遞：「送你。」
方才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神，此刻卻變了。
四周靜悄悄的，偶爾會遠處傳來汽車的鳴笛聲，或是聊天的聲音，遠遠飄來又散去。
周硯川望著手捧著葉子給自己的人，眼眸幽深：「知道我誰嗎？」
醉酒的女孩還不知自己此刻面臨怎樣的境地，清醒時努力藏起的秘密，正一點一點地往外滲。
她沒回答，只是執拗地把手往前遞。
「送你。」
周硯川沒動：「先說我誰？」
「怎麼總問我這個問題，」像是被問煩了一樣，女孩臉頰鼓起，「你肯定是——哎、小狗。」
他的一顆心在無形中被提起，又因她那句，突然的，「哎，小狗」而無奈。
「什么小狗？」哪怕莫名也會順著她說。
「那裡呀，」溫玖伸手指了指。
周硯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還真是一隻小狗，一隻髒的看不出顏色的小狗。
*
從寵物醫院出來已經將近十一點，周硯川偏頭看著抱著只黑白小狗說「以後叫你小黃好不好」的女孩，彎唇笑了下，眼神溫柔又隱透著心疼。
他把人拉到道路里側，自己則是在外面跟著，眸光看向她時， 腦海里會忍不住浮現出她那句，「送你。」
周硯川低頭看了眼手裡拿的那片銀杏葉，再看向女孩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鬆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輕輕落了地，發了芽。
*
翌日，陰雨天。
溫玖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雨滴，不自覺就發起了呆，直到門鈴聲響起，與此同時，她放在桌邊的手機也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