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玖撇撇嘴，強忍了那麼久的眼淚終究還是掉了下來。
可憐兮兮地喊他：「周硯川。」
「嗯。」
「我好難受。」
冰天雪地里，周硯川又將披在女孩身上的外套緊了些，握住她那凍得沒有溫度的手：「怎麼了？」
「夢夢要轉學了。」
周硯川皺了下眉：「轉學？」
「嗯。」
周硯川知道這件事對女孩意味著什麼，「不哭了」和「沒事」此時都顯得過於無力敷衍，他沒說這些，只是帶著她回車裡。
外面太冷了，她身子也沒想像中那麼好。
哭的話至少找個暖和一點的地方。
*
蘇雅沒有說話，而是透過鏡子去看后座上的兩人。
在今天送周硯川之前，她曾在周家和他有過幾次照面。
從小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寶，自然一身驕縱頑劣。每次不是氣得老爺子摔硯台，就是氣的周懷謙臉色鐵青，
她對他的印象一直都是玩世不恭，一身反骨。
可此刻，
蘇雅瞄了一眼後視鏡。
往常那個無法無天的少年這會兒正拿紙巾幫人擦眼淚，動作輕的跟什麼似的。
她在心裡想：「怪不得老爺子急著把人喊回家，再這樣下去，估計真會發生點什麼。」
*
林夢和父母一起走的那天沒敢跟幾個女孩說，她怕自己情緒會繃不住。
只是提前一天把禮物送去了快遞站。
「走了，夢夢，」秦女士看著拉著行李箱遲遲不願意上車的人，輕聲催促。
林夢強忍著鼻酸，「嗯」了聲。
她轉過身，低頭跟著母親往車邊走。
「好了，等到那邊媽媽給你……」
秦湘話沒說完，從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嘹亮的：「林夢夢！」
林夢往前走的步子猛地一頓。
回頭看去。
寧藝雪和周晴芸就在不遠處沖她揮手。
*
「好啊，你個沒良心的，要走了都不和我說一聲，」路燈下，寧藝雪雙手叉腰的問責。
林夢看著跑到跟前的兩人，依舊有點恍惚：「你們怎麼來了？」
「小玖猜到你要走了，打電話和我們說的。」周晴芸在一旁輕聲解釋。
「我同桌？」林夢往四周看了眼，在沒有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時，眼裡落寞難掩。
寧藝雪看著嘴上不說，實際上滿是在意的人，開口說道：「小玖去取東西了。」
「取東西？」
「嗯，」她說著看了眼女孩手裡的行李箱：「今天就要走了啊？」
不問還好，一問林夢眼睛就開始泛紅，見狀，寧藝雪急忙就哄：「又不是不能見了，我之後去那邊找你玩。」
「嗯，」哭唧唧的一聲。
「寧藝雪情緒本來也是繃著的，一看到女孩哭，眼淚也收不住地掉，「哎呦，你別哭啊，你這樣搞得我也想哭。」
本來想開開心心說再見的。
「你不是一直喜歡我這個娃娃嘛，」她強壓下喉嚨里的酸意，把手裡拎的那個袋子裡的娃娃拿了出來，「我就給你買了一個一樣的，你看，還縫了你的名字呢。」
林夢順著女孩手指的地方看去。
在小熊的耳朵上有金色絲線鉤織的「lmmᰔᩚ」
眼淚不知不覺又一次蓄滿眼眶，「這個是你縫的嗎？」
「對啊，針扎了我好幾下呢。」
「好醜。」
「打你哦。」
「還有我的，」周晴芸把手裡抱的盒子也遞了過去，「你不是喜歡芙蓉街的那家糕點嘛，我就每一個都給你買了點。你之後想吃了就給我發消息，我給你買了寄過去。」
秦湘在一旁看著幾個小女孩依依不捨的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
因此在聽到車上老公催促時，低聲：「讓她們再說會兒吧。」
溫玖是十分鐘後來的。
白茫茫的雪色中，女孩手捧著一束粉色的花就朝這邊跑了過來。
林夢眼淚失控就在這一瞬間。
腦海里驟然湧現出那次在酒店裡的一個對話。
房間裡，兩個女孩坐在床上，對著電視裡正播放的電影看的津津有味。
看到一對朋友分別時，林夢沒忍住說：「同桌，你說為什麼電視裡每次分別都要死要活的呀，又不是不見面了。」
「要我我就不哭，我肯定給朋友送一束花，告訴她開心點，沒我在也要開心點。」
……
眼淚落在臉上，被風吹的刀割般疼。
尤其是女孩那句「開心點」在耳邊響起時，林夢感覺心都是酸疼的。
*
風雪中，女孩故作開心的聲音響起：「那我走了哦。」
「好。」
林夢抬腳往車上走，只不過在臨上車前，忽然轉身，把花遞給旁邊的母親後，就朝中間的溫玖撲了過去。
她緊緊摟著她，在她耳邊喊：「同桌。」
「嗯。」
「要記得你很棒。」
*
車子緩緩駛離城市，可就在上高速的前一秒，車窗外，遠處高樓，萬千煙花齊放。
與此同時，林夢掌心裡的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提醒。
「我們夢夢要一直開心啊」
*
高二下學期過得很快，一開學各科老師就開始趕進度，為的就是能在高三一開學就全面進入複習階段。
溫玖生活和之前差不多，只不過身邊沒了那道元氣滿滿的身影。
林夢離開後的第二天，她收到的快遞。
女孩給她寫了幾十封信，折了一盒子的星星。
每顆星星打開裡面都有一句話。
有時是很簡單：同桌，你在幹嘛呀？
有時是：同桌你好漂亮。
還有：累了就休息會兒不要學太久。
……
「有沒有偷偷想我？」
「好吧，其實是我想你了。」
……
溫玖看到紙條會不自覺彎起唇，只不過有時候笑著笑著，眼睛就酸了。
而這時會有一道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怎麼了？」
聽到聲音，溫玖回過神，轉頭就對上了一道關心的目光。
她一時間有些發怔，身旁的女孩和記憶里那個笑眼彎彎的女孩有了重合。
林夢轉學走後不久，班裡又轉來了一個女孩。叫夏時，成了溫玖的新同桌。
女孩和林夢一樣，也是單純善良。
看著此刻眼神擔心自己的人，溫玖彎了彎唇，輕聲說了句：「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