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只有兩節課,下課鈴響,一群人拎著書包就衝出了教室。
溫玖讓夏時先走了,自己在位置上坐了很久才緩慢起身。
在出教室門前她看了眼後排那個座位。
桌上沒有她的本子。
*
巷子裡。
溫玖站在巷子口,眼前自覺浮現出了路燈下的身影。
可是。
她眨了一下眼睛,此時的巷子裡空無一人。
周硯川不在。
他沒有來。
第一次,一聲不吭的,沒有在這裡等她。
她盯著那盞孤零零的燈,鼻尖一陣陣發酸,應該再小心一點的。
溫玖知道自己今天等不來周硯川了,可是她沒捨得走,就執拗的在原地站著,從天亮站到天黑,站到雙腿有了麻意。
在牆角燈亮的那一秒,她低下了頭,淚水打濕眼眶,終歸是搞砸了。
溫玖又站了一會兒,想要抬腳離開時,從後面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身子驀然頓住。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在她身後停下。
溫玖脊背都是僵的。
她想要轉身,可又怕看到一雙失望嫌棄的眼睛。
直到從頭頂響起聲音——
「書包先給我。」
溫玖無法描述自己此刻這種失而復得的心情。
就是一大顆眼淚「啪嗒」一下,像是有聲音一樣,毫無預兆地就從眼眶裡掉落出來。
周硯川在網吧里反反覆覆將本子裡的內容看了很久,等抬頭看時間,發現早已經過了他們約定一起回家的時間。
原本想直接回家找她,但是又怕她傻乎乎地站在巷子裡等。
結果,真在這裡。
怎麼會有那麼傻的人。
怎麼會覺得只是望著他就能感覺到幸福。
*
「周硯川。」
靜謐的巷子裡響起聲音。
周硯川應了聲:「嗯。」
「你現在是不是感覺我很不好?」女孩纖瘦的脊背顫抖,不知道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開口。
「為什麼這樣說?」
「表面躲你,推開你,實際上暗暗地想著有關你的一切。」
心裡話憋太久,一點點撕開自己的偽裝好難堪,溫玖聲音發顫,輕聲問:「像不像是只能活在暗處的老鼠?畏光喜濕,總喜歡做一些偷偷的事情。」
周硯川沒說話,只是抽出紙巾給她擦去臉上的淚。
女孩語氣放的更低,嗓音里的破碎也更明顯,像極了事情敗露,要破罐子破摔。
「可我就是這樣不好的人,我膽小、矯情、擰巴,聽到你的表白明明很開心,卻又裝作不在意;喜歡你的靠近,又會去躲,明明在意的要死,還強裝著無所謂,還有……」
說的太急,再加上情緒波動大,溫玖哽咽了一下。
巷子裡忽然起風了,吹起她髮絲的同時,也把她的話吹到了面前人的耳畔。
「還有,明明很喜歡你,卻始終不敢承認。」
周硯川眼底情緒翻湧如海,女孩那顆不肯剝開、沉默不言的心,在此刻終於有了縫隙。
「而且我一點都不乖,我想要和你擁抱,牽手。」
他望著她,目光心疼柔和:「這就不乖嗎?」
「嗯,」下意識地點頭,委委屈屈的一聲。
手裡的紙巾被浸透了,周硯川用手抹掉女孩的眼淚:「那我豈不是十惡不赦了?」
「什麼?」溫玖淚眼婆娑,顯然還陷在自己的情緒里沒有出來。
周硯川看著女孩懵然的神情,心頭髮軟:「你想的那些我都想過,甚至比那多多了。」
「多多了?」
「嗯。」
「是什麼?」
周硯川望著那雙通紅的眼睛,抬手揉了一下她的眼尾,力氣不輕不重,有點磨人。
「不能說。」
溫玖眨了一下眼睛,不知為何,覺得此刻的周硯川和平時不太一樣。
而且他似乎一點也不討厭她在本子裡寫的那些東西。
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麼,他低聲:「喜歡。」
「喜歡嗎?」她不確定。
他又一次肯定:「嗯。」
純潔青澀又有著濕濕色氣的溫小九,他喜歡還來不及。
只不過一想起那些酸澀的文字,心就會疼。
「你剛剛算是跟我表白了嗎?」
突然的話題轉折,溫玖愣了一下,「什麼?」
「明明很喜歡你,卻又不敢承認。」周硯川重複:「算嗎?」
今夜的風很溫柔,燈光也是。
溫玖被問的臉有點紅:「不算。」
「還釣我啊?」
「我,」溫玖臉燒了起來,本能地低頭想躲,但又想起什麼地停住了。
周硯川彎了彎唇,剛想說:「 行了,不欺負你了。」
耳邊就傳來一聲:「周硯川。」
「嗯。」
他下意識應,卻沒想到聽到的下一句是:「我喜歡你。」
認認真真又分外乖巧的四個字。
周硯川聽到的前兩秒並沒有什麼感覺,直到大腦反應過來聽到了什麼,從心臟那處開始往外滲出細細密密的麻意,一陣接著一陣。
溫玖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在他這裡起到的作用,就是說完就不敢看他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
她有點扛不住了,小聲:「你怎麼不說話了,在想什麼?」
「在想,」周硯川眼眸抬了起來,目光很沉,語氣卻很輕:「之後怎麼讓你偷親我。」
溫玖一愣,反應過來,臉一下子就燙了。
「我,」她「我」了半天,也沒能成功說出下一個字。
最終因為太羞拔腿走了。
穿堂風順著她臉頰將她耳側掉落的碎發吹起。
周硯川抬手扯住了她的後衣領。
溫玖脖頸下意識縮了下,以為他還要說偷親的事情:「我,我還沒…準備好。」
「不親,」他漫不經心地說,有點笑,又很蠱,「不是想牽手?要嗎?」
少女卑微而又純潔的愛,在那個夜晚,終於得以窺見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