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模樣優越，哪怕周圍人來人往還是能讓人一眼看到。
「老先生、老夫人，硯川出來了。」
陳斌剛提醒完，就看到門口的少年步子忽然停住了。
歪著頭像是在看什麼。
過了一會兒，就看到他徑直朝著超市門口賣紅薯的小攤位走去。
拿出手機付錢，伸手接過了攤前女人遞來的紅薯。
陳斌微微愣了下，他記得硯川對紅薯過敏來著。
「要我喊硯川嗎？」他回頭和身後的兩人說。
「不用，」周啟雍開口：「跟著他。」
少年買了紅薯並沒吃，而是拎著往窄巷那邊走。
他不敢跟太近，就在能看清他的距離內，緩慢跟著。
走到巷子口時，周硯川停了下來。
那塊沒什麼路燈，陳斌看不真切他的神情，只是從動作間，能看到他是在剝紅薯皮。
在家那麼嬌貴的人，竟然會在零下的天氣里，慢條斯理地剝紅薯皮。
他在那裡剝了大概有幾分鐘，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在視線。
聽不見兩人說什麼。
就是看到女孩動作間像是欣喜，先是牽了一下他的手，又接過了他遞過來的那塊紅薯。
陳斌目光閃了下。
從來沒想過男生能做這種伺候人的事。
不光他神情意外，車後兩個老人在看到不遠處的那一幕，神情間也有了細微的變化。
「小玖這孩子長得越來越漂亮了，」秋意蓮目光在溫玖身上落著。
周啟雍沒說話就是安靜地看著。
*
溫玖用勺子挖著紅薯，軟聲：「你之後去巷子裡面等我知道沒？外面風太大了。」
「好。」
周硯川看著那凍通紅的耳尖，一邊應，一邊抬手幫她扯了一下往上跑的帽子。
「你怎麼給我買紅薯了呀？」
「就看到了，」周硯川說著，垂眸看到女孩吃的滿足的模樣，扯了一下唇角：「好吃嗎？」
「嗯，」溫玖開心地點點頭，從袋子裡拿起那個自己沒用的勺子，挖一勺遞了過去，「你嘗一下。」
她說完，就忽然想起他對紅薯過敏。
「啊，你不能吃，」溫玖低呼，說著就又要把手收回。
但在她收回手之前，面前的人忽然俯身把勺子上的那一小口給咬走了。
「你怎麼吃了啊？」她語氣緊張。
「一點沒事。」
「你小時候就是吃了一點，結果渾身起了紅疹子。」
溫玖說著就把紅薯遞到了身旁人手裡，先是看了眼他的手沒事，就又踮著腳尖想去看他的脖頸。
周硯川一隻手拿紅薯，另一隻就在女孩身後虛虛護著她的腰，任由她去看自己的脖頸。
溫玖只顧著擔心，沒注意到他們此刻的動作有多親昵。
而這一切都落在了車裡幾人的眼裡。
仔細看完，見真的沒有紅疹，溫玖才算是鬆了口氣，也是這時忽然意識到她整個人幾乎都在周硯川懷裡。
而他就垂著眼睛，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溫玖臉一下就紅了，小聲：「我、我就是檢查一下。」
周硯川扯唇：「嗯。」
「真的，」她強調。
他笑著說：「我沒說假的。」
「可你明明就不信。」
「信。」
「……」
「騙人。」
*
周硯川看著女孩進家，並沒著急離開，在原地站著像是在等什麼人。
陳斌剛陪著兩位老人上電梯，電梯門開就看到了不遠處牆邊站著的少年。
他退至窗邊，把空間留給了他們這一家人。
周硯川垂眸看著面前的兩人，眉眼冷淡，絲毫沒剛剛在巷子裡的模樣。
而秋意蓮一近距離看到自己孫子，眼眶就忍不住紅了：「你這孩子，真就大半年不回去看看我們？」
周硯川沒說話，但是看老人的模樣，眼神微動。
秋意蓮捶了一下一旁的人：「你說句話啊。」
周啟雍看向身前的少年，似乎是想挽回一下關係，淡聲：「聽陳斌說你最近成績進步了很多？」
周硯川依舊沒搭話，顯然是不買帳。
周啟雍見人這樣，完全意料之中，在他身邊養大的孩子，他最清楚秉性。
倔，認定了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其實不同意歸不同意，他們也都知道，小女孩是真的對他們這個孫子好。
他們親眼看著這孩子從母親去世後性格大變，如果不是溫玖，他可能都走不出來。
當年把自己鎖房間裡，幾天不吃不喝，任憑他們怎麼勸都沒用，最後都要砸門了，女孩一來，他就把門打開了。
小姑娘也不說話，就成宿成宿的在他身邊陪著。
後面情況稍微好轉一點，每天變著法的逗他開心。
明明自己身上都是被父親打得傷，還在那裡哄他。
兩人是真喜歡女孩，也感激。
可喜歡歸喜歡，普通人家可能都接受不了這樣一個家庭背景有污點的女孩，
更何況他們。
周懷謙爛泥扶不上牆，周啟雍向來喜歡他這個孫子。
從政這條路是從小就給他鋪好的，倘若不是怕他在國外被自己兒子養壞，可能都不會回國。
如果不是回來，女孩連跟他見面的機會都不可能有。
他們早已給他準備好了一切，可誰料到，偏偏在這個關口出了問題。
*
周啟雍看著沉默不語的人，知道這事急不得，況且此時女孩還起到了一個很好的作用。
他不打算逼他們現在分開。
這次過來也只是想來見自己孫子一面。
周硯川並不知曉他們此次來的意圖，經過上次在家裡的事，沒太好的脾氣。
「沒事我回去了。」
「哎，」秋意蓮想再說話，被身旁人攔住。
看著門被關上，陳斌也朝過道里的兩位老人走了過來。
也就這個孫子，能讓他們這個身份的人站在這裡說話了。
更何況還是身體剛有所好轉就過來了。
周啟雍前段時間一直在家養病，陳斌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在陪他下棋的時候，匯報這兩個孩子的情況。
真的是年齡小。
總覺得只要自己堅持就能有結果，可實際，就像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周家什麼背景，倘若不是老爺子念著點舊情，女孩或許都已經不在這座城市了。
還有她那個賭鬼父親。
從電梯裡出來，陳斌開始匯報：「溫承宇那邊的窟窿越捅越大，要干預一下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