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周硯川看著在自己懷裡睡著的人，燈光映在那張清麗的臉上，眼角的淚痕還沒消。
他抬起手輕輕擦了一下，眼底光影明滅可見，千絲萬縷地情緒皆因她而起。
人家談戀愛甜甜蜜蜜，他儘是讓人哭了。
在他跟前哭倒還好，實際上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眼淚，能在他跟前的，都是情緒壓不住，傷心到一定程度。
*
那天晚上溫玖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隱隱約約聽到周硯川說：「不去。」
她從床上下來，穿著拖鞋去到了客廳。
門口站著的是謝汀鶴，男人瞧見她，笑著示意了一下：「這不醒了。」
周硯川回頭看。
她走過去，輕聲：「怎麼了？」
謝汀鶴邀請：「一直在房間裡多沒意思，出來玩啊。」
溫玖一聽：「好呀。」
周硯川又睇了她一眼。
她抬手去牽他，語氣溫溫柔柔：「我都在這裡悶一天了，去轉轉吧。」
*
璀璨燈光下，男人們陷在黑色沙發里，襯衫袖口微微挽起，雙腿隨意交疊。
指間的煙染著微弱火星，偶爾會抬手拿起旁邊的酒杯，冰塊碰撞發出輕響。
他們側頸交談，唇角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
在他們身側的沙發上坐著一排年輕女孩，各個穿著打扮精緻漂亮。
可不知為何明明精緻貴氣的是女孩們，從容的卻是那些男人，
在這其中只有一道特別身影。
就是在沙發正中央坐著的沈施冉。
女孩換了件新的白色長裙，肩膀裸露在空氣里，珠圓玉潤的漂亮，讓人一眼就忘不了。
溫玖看著她，腦海里在意的點卻是：哪怕坐中間，她從頭到腳也都精心打扮過。
看到周硯川來，坐在沈施冉旁邊的男人笑著就要讓位，只不過起身的動作隨著溫玖的出現停住。
房間裡氣氛凝滯。
溫玖第一次生出了些自己見不得人念頭。
也是第一次眼裡的野心毫不掩飾，看著這些男人對局面的熟稔與掌控，某種被壓抑許久的念頭突然衝破了桎梏。
中間坐著的女孩出聲和她打招呼。
「你就是溫玖吧，你好，我是沈施冉。」
房間裡的一群人也都將目光投向了她。
溫玖望著跟自己說話的女孩，神色坦然，像對待每個剛認識的人一樣，溫柔疏離：「你好。」
女孩落落大方的模樣，讓在場的人微微愣了一下。
沈施冉也有片刻的失神。
她剛想開口再說些什麼，就看到女孩扯了一下身旁人的衣擺。
都不需要她去仰頭，那人很自然地就把頭低了下去。
不知道她說了什麼，原本連看她一眼都沒有的人忽然掀起眼皮朝她這邊瞧了一眼。
然後就聽到女孩說：「我去找玥玥了哦。」
周硯川輕微皺眉。
溫玖拍了拍他：「你快去嘛。」
離兩個人的近的謝汀鶴自然聽到了女孩說的話。
這姑娘心思是真的玲瓏剔透，
她剛讓周硯川坐過去。
「走吧，你就別纏著人家了，」他抬手摟住周硯川，又沖女孩眨了下眼睛。
溫玖笑笑，轉身就朝外面走去。
*
落地窗前，女孩穿著真絲睡裙，半躺在一旁的沙發椅上，兩條纖細勻稱的腿虛虛掛在沙發扶靠上。
溫玖進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她眼神擔心，剛想問：「是不舒服嗎？」
就聞到了空氣里那殘留的一絲旖旎氣息，恍然明白了什麼。
黎玥看著女孩一點點變紅的臉，彎唇笑了出來：「都談那麼久了，你怎麼還那麼純情啊。」
「我。」
黎玥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過來坐。」
她動作大，原本就虛虛掛在肩上的衣服順著滑了下來，雪白半露，溫玖看到了那上面的紅痕，還有女孩手腕上的勒痕。
她抬手輕輕碰了一下那纖細的手腕。
「疼不疼？」
「有點。」
「怎麼每次都會留這些。」
這種程度的痕跡，痛感肯定是大於快感的。
黎玥低聲：「他喜歡這種。」
「可是你會疼啊。」
聽著女孩脫口而出的話，黎玥神情微怔。
她偏眸就是滿眼心疼盯著自己手腕的女孩。
那些被她壓下去的委屈竟要收不住地冒出來。
她吞咽了兩下喉嚨：「沒事，不說我了，你呢？你怎麼留周硯川跟沈施冉單獨一起了？」
溫玖想要幫人塗藥的手頓了一下，輕聲說：「他本來就該跟她一起啊。」
「什麼本來，」黎玥被氣的都要坐起身，又因為身體發軟躺了回去，但還是不忘強調，「你才是他女朋友。」
「可是那個房間沒人覺得我應該是他女朋友。」
黎玥被女孩透徹清醒的話給冷不丁刺了一下，張嘴想反駁卻又無話反駁。
好半天：「那也不能就這樣把他拱手讓出去啊。」
「沒讓。」
「都這樣了還沒讓啊？」
溫玖搖搖頭，她不是讓他去沈施冉身旁，只是讓他去那個屬於他的圈子。
「你就傻吧，」黎玥罵她，罵完又問，「你怎麼不一起過去？」
「那不是我該去的位置。」
哪怕周硯川牽著她過去，也只是會讓人覺得，他對她特別罷了，本質上還是他的所屬物。
溫玖輕輕揉著那道紅痕，聲音也和動作一樣輕，「而且留他自己在房間裡也沒事，他不會做什麼的。」
「那麼相信他嗎？」
「嗯。
黎玥笑了出來：「那接下來呢，接下來怎麼辦？」
「我不知道。」
溫玖眼底流露出了類似於無助茫然的情緒，沉默很久後，呢喃：「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她只是想著能陪他一天就陪他一天。
心酸莫過於此。
黎玥眼神憐惜：「傻瓜。」
兩個女孩坐在沙發上聊了很久，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
「這雨，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寺廟了，」黎玥偏頭看了眼。
溫玖跟著向窗外望去：「希望可以吧。」
替他祈禱，是她此行的唯一目的。
也是唯一，能替他做的事。
*
周硯川回去時，女孩躺在房間的沙發上睡著了，側躺著，雙腿微微蜷縮。
他放輕步子過去，可人還是在他走近時，睜開了眼睛。
「你回來啦。」
她伸手要抱。
他走過去，把人摟到了懷裡。
女孩鼻尖輕蹭著他的胸口，像個什么小動物：「我聞聞有沒有別的女生的味道。」
他被她這個樣子搞得心軟，目光柔和了些：「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