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玖不知道周硯川要帶自己去哪，只是安靜地跟在他身旁，屋外雨絲細斜，他手中的那把傘也是。
他護著她上車，緊跟著自己也坐到了車上，伸手，再一次牽住她。
一路上溫玖都垂著眼睫，安靜的仿若沒有聲息，周硯川也沒說話，就是緊緊握著她的手。
車子開了很久，隱約中像是出了市區，在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路時，溫玖開口：「要去哪呀？」
周硯川看著像是終於想起問自己的人，也沒逗她的意思，就是低聲：「去外婆那裡。」
「外婆？」
溫玖眼睫輕顫。
「你不是不……」
寧阿姨去世後，兩個老人因接受不了喪女之痛也相繼在那兩年裡離世，此後，周硯川就再也沒回過寧家老宅。
看著欲言又止的女孩，周硯川安慰：「沒事，帶你看個東西。」
車子最終在一座古樸的門前停下。
周硯川牽著她下來，在夜色里叩響了門。
門口那盞燈昏黃的燈跟著風晃了晃。
沒多久門後就有了動靜。
「是小川嗎？」
老人聲線上揚，帶著微微的顫。
周硯川應了聲。
那邊不知是激動還是受了風寒，突然咳嗽了起來。
周硯川眼神有細微變化。
大概過了十多秒，門被拉開，溫玖也看到了門後的老人。
髮髻低挽，穿著件灰紫色針織衫，看向他們的眼眸溫柔慈祥，燈光照著，有隱隱淚光。
「你這孩子，總算是願意回來看看了。」
老人抬手拍周硯川。
他笑了下。
「這個是……」素琴目光向他身後的溫玖看去，由茫然慢慢變為欣喜，「是小玖嗎？」
「琴婆婆好。」
「哎，好。」老人眼裡激動難掩，伸手就要去牽溫玖，也是這時注意到了兩人牽在一起的手。
她眸光輕顫：「你們……」
周硯川笑的溫柔：「我女朋友了。」
溫玖心頭一顫，忍不住看向他。
老人先是一怔，而後低喃著重複說：「好啊，好。」
聽著著這由衷的開心，溫玖也短暫的失神。
除了那些朋友，婆婆似乎是第一個為他們開心的人。
老人把大門拉開，言語關切：「天冷你們快進來。」
檐上雨珠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湖泊。
進門後，周硯川引著女孩走下台階，小心護著怕她滑倒。
走在一旁的老人柔聲：「我剛剛把小川之前住的那間房收拾出來了，等會兒我再去收拾一間客房小玖住。」
「不用，」周硯川拒絕的乾脆，「她今晚跟我一起住。」
在長輩面前這樣，溫玖莫名有點不自然。
老人一愣，又笑著說：「瞧我這記性，你們在處朋友呢。」
她推開客廳的門，又想起什麼地問：「餓不餓呀，我去給你們做點吃的。」
周硯川看向一旁的人。
「我們來時吃過飯了，」溫玖柔聲說，「婆婆快去休息吧，已經很晚了。」
「我沒事，我去給你們準備點糕點吧，等會兒想吃了可以吃些。」
「真不用了婆婆，您，」溫玖求助般看了眼身旁的人。
周硯川開口：「您快去休息吧，來她都不讓我這個點來，您再折騰，我肯定免不了要挨罵了。」
素琴哪看不出來兩個孩子怕麻煩自己，只是有些意外少年對女孩的態度，笑笑：「那行，那要有事你們叫我啊。」
「好。」
老人離開後，房間裡立刻就靜了下來。
溫玖本來想問為什麼帶自己來這裡，沒等她開口，周硯川就牽著她進了房間。
整個房子都是中式建築，他的房間自然也是，深邃的暗色家具，茶白色牆面，唯一一抹俏色是角落裡那枝內門竹。
似乎和記憶里的房間一樣，又隱約哪裡不一樣。
不等溫玖去細想，耳邊就傳來一聲：「我把照片都取了。」
她眼睫輕顫，是啊，以前房間裡有很多寧阿姨的照片。
周硯川偏過頭看她：「小九。」
「嗯。」
他將心底的傷口撕開，血淋淋又赤忱地展示給她看。
「我知道親人沒了什麼感覺。」
溫玖心臟驟疼。
卻不是因溫承宇，而是他。
他緊緊牽住她的手，正如曾經她牽他的那個時刻。
「知道哪怕你討厭他，卻還是會難受。」
她一瞬間紅了眼眶。
是啊，她討厭溫承宇，可又真的難受。
但那份難受停在了兩個小時前，在換衣間裡接到催債電話的那一秒。
她真的好想問問他，為什麼？
我不是您的女兒嗎？你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這樣對我。
每當覺得生活有一點點好轉的時候，總是會一棍子打下來，讓她疼的渾身喘不過氣。
溫玖咬唇強忍淚意。
周硯川看向她的目光疼惜，用指腹輕蹭過她的唇：「難受了可以跟我講，也可以哭，你忍著它幹什麼？」
你忍著它幹什麼？
溫玖眼淚啪嗒一下就落了下來，為他的溫柔，為即將失去這樣的他。
溫承宇，我真的好恨你啊。
她沒說話，就是抬手摟住了他，緊緊地，摟住了他。
四周萬籟寂靜無聲，霧蒙蒙的雨絲下，院子裡亮著盞昏黃小燈，給這黑沉夜色添了片朦朧又溫柔的亮。
周硯川坐在床邊，瞧著靜靜睡著的人。
心像是泡在了水裡，又軟又漲。
溫承宇的意外離世對女孩來說是重創，但又何嘗不是解脫。
他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過，殺了他。
殺了他，她就不會再哭了。
周硯川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時，躺到女孩身邊，輕輕環住了她。
房間裡一片靜謐，只剩呼吸的輕響。
忽然，床頭柜上的那部黑色手機亮了一下，屏幕上跳動的電話提示閃了閃，又一點點暗下去，無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