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訂婚。」
周硯川說出這句話時，溫玖神情怔住，眼淚卻依舊不受控地往下掉。
說不上來是悲傷被喜悅侵蝕掉，還是什麼，就是忽然鬆了好大一口氣。
這時他忽然問：「那你呢？不是不在意，哭什麼？」
她抿唇不說話。
「你知道他們讓我跟誰結婚嗎？」
「跟你。」
很多年之後，溫玖都無法形容自己在聽到周硯川說那兩個字的心情。
震驚又茫然，期待又悲傷。
她有一剎那的心停，連表情都忘了做，就呆呆地看著他。
周硯川也垂眸望著她，漆黑的眸子裡映著她那張茫然無措的臉。
雪下大了，兩個人的肩膀上都已經落了層白色。
那張揚起的漂亮小臉上也有幾片小小的雪花。
他抬手去幫她擦眼淚，動作很輕柔，說出的話卻比這天還要冷。
「不過我拒絕了。」
話落，一大顆眼淚順著那通紅的眼眶就滑了下來。
溫玖都不知道自己又落淚了。
因為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是不知道自己哭了的。
原來，她還可以離他那麼近。
比做那些親密事時還要近。
那雙望著自己的眼睛好像會說話一般，明明沒張口，周硯川卻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
委屈。
滔天的委屈。
就好像在說：
為什麼？
為什麼會拒絕？
周硯川，你真的不喜歡我了嗎？
他心疼地雙手去捧她的臉頰。
「小九，是你說的分開。」
聽到這句，女孩就這樣任由他捧著自己的臉，望著他，再也忍不住出聲哭了出來。
那些強裝的不在意終歸是再也繃不住了。
聽著那細小顫抖的聲音，周硯川的那顆心啊，疼的像是爛掉了。
不過也終於讓她徹底在他面前顯露自己的心。
他捧她臉的手移到了她的頸後，掌心托著，讓她得以靠在自己懷裡哭。
「小九，你當年說那些話的時候，是不是真不打算跟我再在一起了啊？」
溫玖覺得好疼，心好疼，比當年分手時還要疼。
她哭得說不出來話。
那個時候，那個年齡。
她找不到什麼更好的方法，她就是想著她不能拖累他，她也總要自己面對些什麼。
一場手分的兩個人都遍體鱗傷。
五年了，每每想起自己說的那些話，溫玖都還是好難受。
那可是周硯川。
她最喜歡的周硯川。
她卻對他說了那麼那麼多難聽的話。
「對不起。」
……
周硯川把人緊緊摟到懷裡，他不是想聽她說對不起，也不是故意讓她難受，說這些只是想告訴她——
我知道你當初說了什麼，我記得，我都記得，可記得又怎麼樣。
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啞：「我拒絕只是不想遂了他們的意，既然我們都過不去，我們就重新開始好好過，成嗎？」
溫玖哭的說不上來話。
在這一刻確定他從來都不在意當年她說的那些。
可是周硯川，你怎麼能不在意呢？
周硯川不想直接把一切坦明，可突如其來的爆料，他如果再不說，人不一定胡思亂想成什麼樣。
說就說吧。
自責就自責吧。
利用她的心疼，讓她可憐可憐他，也好。
看到這裡，季聞白眼神里已經不是吃驚，而是恍惚。
他實在想不到這樣身份的一個人會有這樣一面，像是對待世間珍寶一樣，把女孩摟進了懷裡。
*
周硯川和溫玖這晚沒回御景。
兩人直接上了樓。
時隔那麼久再一次一起回到公寓，推開門的瞬間，都有那麼一瞬間的恍然。
望著落地窗前的那張沙發，溫玖腦海里不受控地就浮現出了那些親密溫馨的時刻。
她愣愣失神時，耳邊驀地響起聲音。
「抬腳。」
原本在身旁的人，不知何時已經在她腿邊蹲了下來。
她一愣，鼻子又忍不住酸了。
「我自己來吧。」
周硯川那隻解鞋帶的手微頓，但也沒說什麼，只是站起身，往客廳裡面走，抬手開了暖氣。
溫玖換好鞋進房間，發現比想像中乾淨了許多，「你回來過？」
「嗯。」
周硯川瞥了一眼那張凍紅了的臉，抬手把她肩膀上的外套脫了下來：「先去洗澡。」
「你去吧。」
聽到柔柔沖自己說了這樣一句話的人，周硯川微微掀起了些眼皮。
溫玖看著他，低聲：「你剛剛沒穿外套。」
「我身體好。」
她抿了抿唇。
正要再說些什麼，一道手機鈴聲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平靜。
聲音是從溫玖披著的那件外套口袋裡傳出的，她伸手去摸，沒看來電顯示就遞了過去。
周硯川看了一眼，神色變冷，拿著手機去到了窗邊。
溫玖一個人在原地站了會兒，仰頭看起了窗邊的人。
不知道在和電話那邊的人說些什麼，眉頭緊緊皺著，似乎是有什麼難以解決的事情。
她記得他剛說是家裡要讓他結婚，為什麼突然會讓他結婚了呢？
溫玖忽然想起陳嶼和她說的周硯川奶奶生病了。
是病的很嚴重嗎？
周硯川聽著電話里的人說：老夫人又昏了一次，搶救過來後，身子骨更虛，嘴裡不停念叨你呢。
聽到這些，他也沒說什麼時候回去的話，但眉眼比起剛才明顯沉了些，淡淡「嗯」了聲，就掛斷了電話。
周硯川望著遠處那座高樓，靜靜看了幾秒，收回目光，轉身想看一下女孩情況時，發現她已經不在原地。
他心裡有一瞬間的慌亂，不等去找，從浴室那邊傳出聲音，穿著件睡衣的人從裡面出來。
視線對上，她輕聲問：「你打完了？」
「嗯。」
她往一旁讓了點：「那你快去洗澡吧。」
周硯川沒動，就是看著那張被霧氣蒸紅的臉，幾秒後，伸手把她拉到了懷裡。
溫玖感覺著腰間那一點點收緊的手，低聲：「你奶奶病的很嚴重嗎？」
她察覺到摟著自己的人身子一僵， 從頭頂響起聲音：「嗯。」
她沒再說話，只是有一點不習慣的，抬手輕輕環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