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門口拉了警戒線,紅藍燈光閃爍,周圍圍的全是人。
雨幕中,被警察帶著往警車那裡走的女孩,穿著校服,衣擺上面滿是泥污血漬,面對來自於四面八方的視線,脊背挺直,一張臉清冷的不成樣子。
「就是個瘋子。」
「她是誰啊?」
「沈青詞。」
「人就說了她媽兩句,她就拎凳子把人腦袋砸了。」
「本來也沒說錯啊,她媽不就是個……」
兩人說著就笑了出來。
陳嶼皺了皺眉,偏過頭,冷聲:「好笑嗎?」
……
「看什麼呢?」
沈思年從學校里出來。
陳嶼從那道已經進入警車的纖細身影上緩緩收回目光。
「沒什麼。」
沈思年抬起頭看了眼,也的確是什麼都沒看到,他摟上陳嶼的肩膀:「那走唄。」
*
一晚上陳嶼都心不在焉的,打球時,腦子裡都還是那雙被雨水打濕的眼。
「你怎麼了?魂不守舍的。」沈思年碰了下他胳膊。
「我,」陳嶼剛說了個話音,視線里就出現了那道身影。
小飯館門框破舊,燈光昏沉。
女孩就站在那裡。
還是那套帶著血污的校服。
明明該是狼狽的,可那張臉生的格外清冷,往那一站,依舊讓人覺得高不可攀,居高臨下。
她在門口站著,不知道跟老闆說了些什麼,沒多久就轉身走了。
「哪有這樣兼職的,來七天遲到五天,當我這裡什麼地方了。」
老闆的聲音從前面傳到了他們這裡。
陳嶼望著那重新進入雨幕的身影,鬼使神差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周硯川掀起眼皮看他。
「我出去買點水。」
話落,也不等幾人回復,拿起腳邊那把黑色的傘就跑了出去。
沈思年一臉不解地盯著旁邊水櫃:「這兒不是水?」
祁佑:「他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周硯川笑了下,沒說話,只是低頭髮消息。
「溫小九,你吃飯沒?」
他這條消息剛發過去那邊就回了兩個字:「還沒」
然後等了兩秒,又一條:「你要回來了嗎?」
「對啊」
周硯川回完,就起身朝收銀台那邊走去。
沈思年聽到他又點了一份吃的打包,沒忍住問:「又是給你妹買的?」
「嗯。」
「你什麼時候把她帶出來給我們看看啊。」
他付完單回來:「想看?」
「當然了。」
凡是跟他認識的哪個不好奇他這個妹妹,正打著遊戲呢,她一個電話,二話不說就回去了。
平時晚上放學都是先把她送回家,他再出來玩。
都說他混蛋,他對這個妹妹可是一點都不混,捧手裡都生怕給摔了。
沈思年正期待時,就聽到周硯川說:「不給。」
「……」
「為什麼不給我們看?」
周硯川順勢扯了張凳子坐下,淡聲:「萬一把人給我帶壞了。」
「……」
「你自己去打聽打聽,咱們幾個誰口碑最差。」
周硯川半倚著凳子,慢條斯理地一句:「祁佑。」
祁佑抬起眼,眸子裡赤裸裸兩個字:「臉呢?」
周硯川唇角動了下。
「不過說真的,你們沒覺得陳嶼那小子不太對勁?」 沈思年說著往外看了眼。
兩人同時開口:「你才看出來?」
「你們看出來了?」
「不然呢?」
那眼睛看人女孩都看直了。
*
陳嶼拿著傘衝進雨里,想都沒想的就喊住了那道單薄的身影。
「同學。」
他跑過去。
「這把傘——」陳嶼嘴邊的話在看到女孩抬起的臉時停住。
在這朦朧雨霧中,她皮膚白的沒一點血色。
渾身透露出一種近乎於病態的頹然。
看著面前這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拒人千里之外冷意的少女,陳嶼忽然就不會說話了。
支支吾吾半天,只說了個「我」字。
眼看著人轉身要走,情急之下就把手裡的傘塞到了她手裡,連帶著自己的外套。
那雙清透的眸子罕見的多了絲茫然。
他怕人不要,也沒解釋,給完就跑,
沈青詞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眸看向那道跑走的身影,在原地愣愣站了幾秒,低聲,「傻子。」
陳嶼並不知道自己給出的這兩個物品意味著什麼,只是許多年後,在女孩家裡看到了這把傘和他的外套。
她說:它們是我那段時間以來,所收到的唯一善意。
*
沈思年仰頭看著回來的人。
「你買的水呢?」
「忘了。」
「那你外套呢?」
「扔了。」
「我傘呢?」
「我拿的你的傘啊。」
「……」
沈思年一臉無語:「不然呢?你出門帶傘嗎?」
看著拌嘴的兩個人,周硯川彎了下唇,聽到老闆說飯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走了。」
陳嶼剛回來,不知道情況:「你走哪兒?」
「回家啊。」
「回那麼早嗎?」
周硯川不置可否,拎著飯就走了。
陳嶼站在原地好奇:「他家有門禁嗎?每天回去那麼早。」
「門禁有沒有不知道,只知道他妹沒吃飯。 」
陳嶼歪頭看了眼,換做往常可能就跟過去了,但是眼下腦海里都還是剛剛雨里的人。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
「你又去哪兒?」沈思年問。
「回家。」
「?」
陳嶼沒解釋,剛坐下沒一分鐘,就又推開門走了。
留沈思年疑惑,他望向身旁的祁佑:「你說——」
「我也回去了。」
「……」
*
陳嶼出來後,街上早沒人了,不過還好,衣服跟傘沒有被丟。
原本悵然的心情,在意識到這點後,又好轉了些。
他扯過衛衣的帽子戴頭上,拔腿往家裡跑。
雨越下越大,陳嶼在跑到自家巷子口時,身上已經是被淋了個濕透。
他邁進巷子,正好撞上撐傘出去買菜的秦女士。
女人先是看了他一眼,而後又看了一眼,嘟囔著往前走:「怎麼那麼像我兒子呢。」
「……」
「媽!」
*
陳嶼洗完澡從房間裡出來,秦女士還在罵他不知道買傘。
他擦著頭髮過去。
「我這不是給你省錢。」
毫無意外,屁股上被踹了一腳。
「這時候知道省錢了。」
「平時花錢的不是你?」
「……」
「趕緊把桌上的薑茶喝了。」
陳嶼聽到他媽說這句,偏頭看了眼那仿佛泛著幽幽綠光的薑茶,在想怎麼拒絕時,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他想都沒想地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去開門。」
陳嶼跑著出去,原本平靜的表情,在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陡然怔住。
沈青詞看著門後的男生也有片刻的晃神。
氣氛驀地沉寂。
幾秒後。
「可以租房嗎?」
「你要租房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