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年關，周硯川把手邊的事情忙完，買了回國的機票。
他剛從機場出來，就看到了沖他揮手的陳嶼，和一旁站著的祁佑。
「總算是回來了，」陳嶼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見那張臉比以前還帥，忽的鬆了口氣。
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個手一分，周硯川身上的氣場變得更強了。
陳嶼覺得自己往他身旁一站，特像個弟弟。
「國外的風水那麼養人嗎？」
一聽這話，周硯川就知道人在想什麼，扯了扯唇角：「你要不過去待段時間？」
「算了吧，我習慣不了那邊。」
他笑笑，沒再說話。
不見面不覺得，見了面陳嶼發現周硯川這人變沉默了，一路上不說兩句話，往那裡一坐，八風不動的淡漠樣兒。
唯一有點情緒波動，還是祁佑手機響。
「祁佑，你去哪了呀，不是要回青陽嗎？」
女孩清甜的聲音透過聽筒傳出。
祁佑輕聲：「馬上就到學校了。」
那邊「哦」了聲，顯然對他說什麼並不是太在意，打過來電話似乎也不是為了問他到哪兒了。
而是——
「小玖不願意跟我們一塊回去。」
夏時這句話一出來，祁佑身旁原本沒什麼情緒的人，眼底神色有了細微變化。
祁佑瞥了他一眼，問：「為什麼不願意跟我們一塊回去？」
「她說是要兼職，可是茶館過幾天都不營業。」
女孩聲音不大，卻滿是擔心。
祁佑想了幾秒問：「那她這些天住哪兒？」
「應該是她租的那間公寓。」
電話掛斷，祁佑看向一旁安靜的人。
「你怎麼想？」
「能怎麼想，」周硯川語氣淡淡，偏頭看向窗外，「又沒什麼關係了。」
聽到這話陳嶼回頭看了眼。
這是真走出來了吧，可明明上個月那副樣子。
不知道為什麼，周硯川走不出來他難受，走出來了，他心裡也並沒有多開心，相反，還是喜歡他那半死不活的樣子。
車駛進學校。
周硯川望向窗外，耳邊驀地傳來那輕小可憐的聲音。
「可是我想跟你一個學校。」
騙子，把他騙過來了，卻不要他了，
*
周硯川最後也沒回青陽，在溫玖住所附近訂了酒店。
那段時間，他每天就站在遠處靜靜看著她。
看著她一個人從公寓裡出來，再一個人去茶館，深夜又一個人坐上返途的車。
他有時候在茶館一待就是一天，那一天，就坐在角落裡看她表演。
在茶館歇業的前一天，周硯川像往常坐車去茶館。
他依舊選的角落位置。
女孩今天穿的是件鵝黃色的小蘭花旗袍，頭髮半扎，乾淨明艷的漂亮。
她抱著琵琶上台，比起最開始，恬靜又從容。
婉轉悠揚的聲音在茶館裡響起。
除了中午停下去吃個飯，一唱就是到晚上。
隨著窗外天色暗下來，台子上的人也緩緩起身，從側方離開。
周硯川起身後沒跟著她去後台，為了不被發現，而是去了院落里等。
雪落枝頭，他的肩膀也覆了雪。
終於，溫玖從房門裡走了出來，穿著件白色羽絨服。
周硯川望著她。
同時也看著從她身後走出來的賀時旭。
兩人並沒急著出來，而是在房檐下站著聊天。
期間，賀時旭的視線未曾從女孩臉上移開過半分，他一直低著頭，很寵溺地跟她說著些什麼。
這時，他看見賀時旭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拂去落在女孩發頂的雪花。
而他面前的人，顯然是沒想到，站在原地僵滯了幾秒。
賀時旭說是有雪。
她輕輕說了句什麼。
他輕笑出聲。
眼前一幕美好溫馨，周硯川心臟卻像是被浸了冰水的棉絮層層包裹著，沉甸甸地往下墜。
天冷地凍，唇間呵出的白氣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可他卻又捨不得不去看她。
雪花落進衣領，周硯川近乎自虐般去看溫玖的每個表情，每個動作，試圖去勸說自己，他們只是正常的聊天。
可哪怕只是正常聊天。
他還是嫉妒的快要瘋了。
房檐下，溫玖輕輕跺了跺腳，賀時旭立即側身為她擋住風。
這個細微的動作，周硯川終於忍不住閉了閉眼。
真的好難受啊。
但痛楚之餘，竟還生出幾分可悲的慰藉。
至少他是真的對她好，而她看起來狀態也還不錯。
*
年後周硯川在一個深夜離開，離開前把女孩公寓隔壁和樓下都給租了下來。
她把小黃接到了北城。
他跟著她，不止一次地看到，她工作到半夜還回來遛狗，為的就是怕小黃太鬧騰，吵到其他住戶。
周硯川這一走，就又是兩個多月，他不敢過於頻繁的去看她，怕一切前功盡棄，怕自己哪一刻忍不住上前。
他每次去找她，總挑最不起眼的日子，混在人群里遠遠望她一眼。
有時是雨天，看她抱著一摞書走進圖書館，有時是周日下午混在放學的學生人群中，看她跟室友一起去參加活動。
每一次見面，他回去後都要緩好久才能接受，接受他們不可以再說話、牽手、擁抱，接受生活里沒有她。
他努力將那些沉重的情緒壓進心底，試圖重新開始。
可是，她對他而言，早已經成了習慣，哪能說壓下就壓下。
隨著時間推移，分手時那種鑽心的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隱秘，更持久的失落。
就好比他原本很正常的在學習，忽然某個瞬間，看到一個單詞，或者一句話，就想到她了。
然後心跟著「咯噔」一下就疼了。
*
等到天氣轉晴，周硯川瞞著所有人回國看了一眼溫玖。
他沒敢走近，就隔著條馬路，遠遠地看了她一眼。
當時她正跟室友手挽著手，在路邊一個婆婆支起的小攤上買糕點。
天氣剛有點暖和，就把厚外套給脫下來了。
兩個月不見，模樣變得更加清麗漂亮，只是站在路邊一會兒，就有幾個男孩過來搭訕。
周硯川看著那隻穿了件毛衣和紗裙的女孩，低聲：「也不怕凍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