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予舟一看到那件衣服，就感覺是為顧予安量身定做的。
「小姐好眼光！這可是在妖界進的最新款式，好多大人都看上了買給自己的小孩穿呢！」老闆笑得像花一樣介紹。
顧予舟點頭，「那試一下。」
顧予舟接過衣服，給顧予安穿上那件橙色的衣服，帽子上有兩尖尖的小耳朵，屁股後面有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比他的小手臂還長。
他穿著那件小狐狸衣服，趴在顧予舟懷裡，大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的，像一隻真的小狐狸。
顧予舟抱著他，懷裡就有了一隻毛茸茸。
顧予安也發現了自己多了一條尾巴，他好奇的往後看。
「哥哥！」顧予安開心的抱著他的小尾巴，仰著頭看他，真的像一隻小狐狸幼崽。
她伸手摸著顧予安頭上的耳朵，「好舒服的毛！」
「這毛可是狐族毛髮最好的赤狐一族的毛髮，肯定是絕好的！小公子穿的當真是合適。」老闆看到顧予安穿上後也是兩眼放光，她賣了那麼多年的衣服，還是頭一回見那麼漂亮的小孩，長大了肯定是了不得的。
最後顧予舟給顧予安買了不少衣服，準備付錢時，許青青又拿了一件衣服過來。
但那衣服的尺寸明顯不是顧予安穿的，但款式也不像女款。
許青青笑嘻嘻的問：「小舟弟弟，你看看這件衣服你喜歡不？」
那件衣服是白色的錦緞，金絲繡著雲紋，針腳細密，在燈光下隱隱發亮。
顧予舟疑惑的看著她，點了點頭，「挺好看的。」
「那你要不要試試？青青師姐買給你。」
顧予舟驚訝的看著塞到他懷裡的衣服，把衣服往許青青那裡推，說話都有些慌亂了，「不、不用，我有衣服穿。」
「你那是弟子服，」許青青把衣服又推回來，語氣理直氣壯的，「你出來玩都穿弟子服，一看就是整個衣櫃全是弟子服。你一個十歲的小孩，出來逛燈會，當然也要有長輩給你買東西啦！」
「我……」顧予舟的聲音卡了一下。
顧予舟想說他不是小孩子，但他現在的身份確實還是個小孩。
「收著吧。」白墨開口了，「我看你都沒給自己買過東西。」
顧予安看著和他一起在哥哥懷裡的衣服，好奇的摸著。
石林也說：「收下吧。」
顧予舟看了他們，又看了看懷裡的衣服，沉默了一息。「……謝謝許師姐。」
「不客氣不客氣！」許青青笑得更開心了，辮尾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像在給她鼓掌。
他好像好久都沒有在逛集市時收到東西了，上輩子的謝觀塵帶著他去逛集市，都是給他一大堆靈石，讓他喜歡什麼就買。
而昭夜他們都是不會去逛集市的，那時的林見雪腿腳問題，一直沒有再出過凌寒仙宗。
上一次收到，好像是上輩子他五歲時和他爹去逛除夕夜，那時他爹好像是給他買了一個糖人，還是糖葫蘆？
太久了，他記不清了，他只記得很甜。
現在他收到的這件衣服，好像也很甜。
後面顧予安困了，打著哈欠在顧予舟懷裡一拱一拱的。
小老虎他已經玩膩了，顧予舟把它收進了儲物袋裡，現在顧予安手裡又變成了那隻猴子。
白墨把他們送回到千陣谷，就繼續回去和許青青石林他們逛了。
院子外面是一條青石板路，路兩邊種著高高的竹子。
月光從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銀白色的光斑，像碎了一地的銀子。
空氣很涼，帶著竹葉的清香，吸進肺里，涼絲絲的。
顧予舟走了一會兒，突然停了下來，不對勁，按理來說，他走了這麼久，應該是要的院門口了的，但他現在還在竹林里。
顧予舟的手指蜷了一下，他轉過身，想往回走，但身後的路已經不一樣了。
來時的青石板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霧氣，霧氣很濃，濃到看不清三步以外的東西。
竹子也不見了，月光也不見了，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一種混沌的、灰濛濛的顏色，像一幅被水泡爛了的畫。
「安安。」顧予舟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聽得很清楚。
「哥哥？」顧予安從他懷裡探出頭來，大眼睛眨了眨，看著周圍灰濛濛的一切，有點害怕，但沒有哭。
他只是把臉往顧予舟的胸口貼了貼，小手攥得更緊了。
顧予舟低下頭，在顧予安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不怕，哥哥在。」
話音剛落，他面前的地面裂開了，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見的刀，在地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泥土翻了起來，碎石滾落下去，然後一隻手從裂縫裡伸了出來。
是白森森的，沒有皮肉，只有骨頭。五根指骨一張一合地抓著，像在找什麼東西可以借力。
然後是一個頭骨，空洞的眼眶，張開的頜骨，到後面就是整具骨架，從地下爬了出來，站在顧予舟面前，不到三丈遠。
它站在那裡，身高和顧予舟比顧予舟高大的多，骨頭白得發亮，在灰濛濛的霧氣里顯得格外刺眼。
它的胸口有一團藍色的火焰，不大，比拳頭小一點，在肋骨之間跳動著，像一顆不安分的心臟。
顧予舟看著那團藍火，腦子裡閃過了什麼。
萬骨葬魂陣。
那是邪修用的陣法，用死者的骸骨煉製枯骨兵，困住陣中的生靈，直到它們被枯骨兵殺死，變成新的骸骨，成為陣法的一部分。
但這裡是千陣谷，修真界第三大宗門，以陣法聞名。
為什麼這裡會有這種東西？顧予舟沒有時間多想。
又一道裂縫從地上裂開，又一隻手伸了出來。
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一具接一具的枯骨兵從地下爬出來，站在他面前，圍成一個半圓。
它們的眼眶空空洞洞的，但顧予舟知道它們在看著他。
顧予舟把外衫脫了下來，裹住顧予安，把他綁在懷裡。
他綁得很緊，但不會勒到顧予安。
顧予安被裹在裡面，只露出一張小臉，大眼睛看著他，嘴癟了一下。
「哥哥？」
「安安不怕，」顧予舟低下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哥哥在玩遊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