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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哥哥有些累了

2026-08-12 19:24:11 作者: 窩呵呵噠

  尖利的骨爪狠狠貫穿它的胸口,前後通透。

  殘破的布偶發出一聲極輕的「嘿嘿」笑聲,溫柔又執拗,低聲訴說著任務圓滿。

  下一瞬,它眼底靈光徹底熄滅,暴漲的身形迅速回縮,變回那隻巴掌大小、破舊歪斜的普通布猴。

  輕飄飄的玩偶從空中墜落,滾落在顧予舟腳邊,徹底沒了動靜。

  胸口貫穿的破洞裡,浸滿血漬的棉絮外露,早已分不清沾染的是傀儡靈力,還是他身上的鮮血。

  玩偶眼眸最後閃過一絲微弱的亮光,星火搖曳,轉瞬徹底黯淡。

  顧予舟低下頭,看到腳邊那隻破破爛爛的布猴子。

  那隻被扯斷的胳膊不見了,胸口多了一個洞,棉花從洞裡露出來,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它的眼睛還睜著,蒙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早已失了光亮。

  顧予舟彎腰把它撿起來,棉花從洞口掉出來,一小團一小團的,落在地上,細碎綿軟。

  他把布猴子放在顧予安懷裡,顧予安低頭看著它,伸手捏了一下。

  它的嘴巴還張著,但那個「嘿嘿嘿」的聲音再也沒有了。

  

  顧予安的淚水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滴在布猴子那張歪歪扭扭的臉上,把那些已經乾涸了的血漬洇濕了。

  他抬起頭,看著顧予舟,小嘴一癟一癟的,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帶著哭腔。

  「哥哥……嗚嗚……」

  顧予舟抱著他,往旁邊一閃,躲開了一具枯骨兵的骨爪,他的腿在發抖,手臂在發抖。

  他現在只有十歲的身體,靈力已經耗盡了,丹田裡空空的,盡數枯竭,連一滴都不剩了。

  霜翎掛在他發間,冰藍色的弓身已經變成了灰白色,安安靜靜的。

  他一邊往後逃,一邊用袖子給顧予安擦眼淚。

  袖子已經被血浸透了,越擦越花,顧予安那張白白嫩嫩的小臉被他擦成了一張小花臉,眼淚和血混在一起,紅一道白一道的。

  「不、不哭。」顧予舟的聲音很輕,很啞,氣息虛弱不穩。

  顧予舟靠在一棵樹上,這棵樹是這片灰濛濛的空間裡最後幾棵還立著的樹之一,樹幹很粗,枝葉很密,月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細碎的光斑。

  枯骨兵在砍樹,它們沒有斧頭,但它們的骨爪比斧頭還鋒利,一爪下去樹就倒下了。

  顧予躲到最後一棵樹後面,靠在樹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身上全是傷口,小臂上的、後背上的、腿上的,有的還在流血,有的已經不流了,血干在皮膚上,黑紅色的。

  他的臉和唇是白的,白到幾乎沒有血色,只有眼睛是黑的,沉邃幽深,不見底緒。

  顧予舟轉過身,背對著那些枯骨兵,把顧予安護在懷裡。

  他的後背露在外面,沒有靈力護體,沒有法器護身,只有一層薄薄的、被血浸透了的衣服。

  他把顧予安抱得很緊,緊到顧予安被勒得哼唧了一聲,但他沒有鬆開。

  他感覺到身後的枯骨兵越來越近了,陰風從背後襲來,寒意刺骨,陰冷逼人。

  他想,他死後的鮮血,應該足夠激活霜翎破開這個陣法了,上輩子他死過一次,不怕再死一次。

  懷裡的顧予安漂亮的臉上全是血和淚,狼狽不堪。

  「我的安安。」顧予舟的聲音又輕又啞,「要平安長大啊。」

  身後的枯骨兵舉起了骨爪,陰風呼嘯而來,突然它們都是「唰」的一下停下,像是被有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它們的胸口那團藍火開始劇烈地跳動,一明一滅的,躁動不休,瀕臨炸裂。

  它們全都張開了嘴——沒有舌頭,沒有喉嚨,但它們發出了聲音。

  一聲尖銳的、刺耳的、金屬摩擦般的慘叫。

  那聲音太大了,大到整個空間都在震,地面在顫,碎石在地上跳,顧予舟的耳朵嗡了一下,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只看到那些枯骨兵一個接一個地開始顫抖,藍火一明一滅,骨架開始龜裂,從胸口開始,裂縫向四面八方延伸,通體碎裂蔓延。

  骨頭碎片飛得到處都是,灰濛濛的霧氣被光撕開了一道口子,天光穿透濃霧破開天地。


  竹林露出來了,月亮露出來了——很大,很圓,很亮,高懸天際,清輝遍灑。

  顧予舟瞳孔微縮,抬眼便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踏光而來,謝觀塵與昭夜二人臉上滿是焦灼,快步朝這邊趕來。

  緊繃到極致的心神驟然鬆弛,渾身的力氣瞬間抽離,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

  謝觀塵瞬間閃現到了他身後,穩穩接住了顧予舟。

  他眼圈泛紅,聲音有些乾澀:「感覺怎麼樣?」

  顧予舟沒有力氣說話了,顧予安還在哭,小臉埋在他的胸口,一抽一抽的。

  顧予舟把顧予安從自己懷裡往外遞了遞,昭夜連忙把顧予安抱在了懷裡。

  顧予安被從哥哥懷裡抱走,整個人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顧予舟,他伸著小手不停往前探,身子在昭夜懷裡不停扭動掙扎,哭聲撕心裂肺。

  「哥、哥哥……要哥哥,嗚嗚……」稚嫩的哭聲迴蕩在竹林里。

  顧予舟聽到顧予安的哭聲,想要開口安慰,但他的嘴張了張,沒有聲音出來,他的眼前開始發黑。

  他聽到了顧予安的哭聲,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緩緩消散遠去。

  謝觀塵抱著顧予舟,感覺到了懷裡的重量在往下沉。

  他把顧予舟往上託了托,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顧予舟的頭垂下來,靠在他的肩窩裡,臉朝下,看不到表情。

  他的身上全是血,衣服被血浸透了,貼在身上,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血還在流,從手臂上、從後背上、從腿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顧予安還在哭,他在昭夜懷裡扭來扭去,小手一直朝顧予舟的方向伸著,嘴裡喊著「哥哥,哥哥。」,一聲接一聲的,聲音已經啞了。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狼狽無助。

  昭夜抱著他,一隻手托著他的小屁股,另一隻手在他後背上輕輕地拍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哥哥有些累了,」昭夜的聲音輕柔,「讓哥哥睡一會兒,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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