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雪問:「小舟,你和小豐的生辰是何時?過了嗎?」
顧予舟聽到一怔,他只知道上輩子謝觀塵給他定的生辰,真實的其實他不記得了。
他剛想說出上輩子謝觀塵定的日子,陸豐就開了口,「舟哥的生辰是三月初七啊!」
顧予舟詫異的看向陸豐道:「你怎麼知道的?」
「我們是同一日生辰啊!舟哥,你忘記了嗎?我們六歲時還一起過過一次呢!」陸豐回道。
顧予舟有些恍然,上輩子他的爹爹在他八歲時就走了,他一直都是吃顧予安娘親送的飯活的,生辰什麼的,他一個天天吃不飽的小孩,那還會記得這個。
再加上上輩子的逃亡,顧予安和陸豐一個個的在他面前死掉,再到後面在凌寒仙宗生活的幾十年,他早就不記得十歲前的一些記憶了。
「那時你爹爹還送了我一隻雞蛋做生辰禮呢!」陸豐開始回憶,「你每次生辰,你爹爹都會和你一起去集市買一份甜糕,那甜糕貴的很,要十文錢一塊,你還分了我一小口。我記得特別甜,特別好吃。」
顧予舟聽著陸豐的回憶,自己的記憶好像也清晰了起來,他好像看到了那個溫柔的男人給他買糕點,原來,去集市買糕點是因為他生辰嗎?好像真的很甜。
「你們真有緣分,生辰都在同一日。」林見雪有些可惜,「那今年倒是過了呢,明日師兄給你們補個生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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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予安慢慢可以扶著東西站起來了,食堂大姨說:「安安真的好聰明,不僅說話說得早,連站起來都比其他孩子早。」
能站起來後,顧予安就好像發現了新大陸,每日都要在顧予舟面前表演站起來,倒下去的表演。
每次站起來,都搖搖晃晃的,站不了多久就要倒下去,像一隻剛學會站立的小企鵝。
但他樂此不疲,因為每次站起來,顧予舟都會誇他。
「安安真厲害。」
但有時候摔多了,顧予安就會嗚嗚的趴在顧予舟懷裡撒嬌。
指著地面「啊啊啊」的罵,向顧予舟控訴地面把他摔疼了。
顧予舟會憋笑的抱著他安慰,「不哭不哭,我們不和地板玩了。」
布猴子被謝觀塵修好了,顧予安重新拿到時高興的不得了。
幾乎整日都在和他的猴子「嘿嘿嘿」的笑。
那幾日,顧予舟的房子全都是孩子和那個只布猴子的聲音,詭異又空靈。
那些弟子都不太敢靠近顧予舟的房子,宗門裡還在傳掌門的峰頭好像在鬧鬼。
謝觀塵有時候會和顧予安一起坐在殿門口,他指著天上的雲說「安安你看,那朵雲像不像一隻老虎?」
顧予安會搖頭,舉起手中的布猴子,含糊不清的說:「吼幾」,
謝觀塵問:「哪裡像猴子了?」
顧予安繼續舉起那隻布猴子,一捏,猴子就「嘿嘿嘿」聲,顧予安也跟著「嘿嘿嘿」
「吼幾!」
謝觀塵看了看那朵雲,又看了看顧予安手裡的布猴子,沉默了。
「你說得對。」謝觀塵說。
顧予安三歲的時候,顧予舟開始教他認字。
不是什么正經的教,就是在紙上寫幾個字,指著念給他聽。
顧予安第一個學會的字是「哥」。
他認識這個字之後,每次看到都要喊一聲「哥哥」,不管那個字是不是出現在「哥」字旁邊。
顧予舟在紙上寫了一個「山」,顧予安指著說「哥哥」。
顧予舟寫了一個「水」,顧予安指著說「哥哥」。
顧予舟看著他那副認真的、皺著眉頭的、努力辨認的小臉,笑了。
「不是所有的字都是『哥』。」
顧予安看著他,眨了眨眼,依舊聲音清脆的喊:「哥哥。」
顧予舟來了凌寒仙宗的第三年,終於下三年以來的第一場雪。
也是顧予安和陸豐見過的第一次雪。
他們村偏南方,冬日一般都不會下雪,天氣也沒有其他地方那麼冷,要不然他們三個不是被餓死,而是在被凍死了。
雪是夜裡開始下的。
顧予安睡得很沉,小臉埋在枕頭裡,肉感十足的臉頰肉被壓的凸起。
顧予舟坐在窗邊看書,聽到窗外有細碎的聲響,抬頭一看——白色的雪正一片一片地從天上落下來,落在梅樹的枝頭,落在屋檐上,落在窗台上,安安靜靜的,像在下一場沒有聲音的夢。
他放下書,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接了一片。
雪落在他手心裡,涼涼的,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顆水珠,在月光里亮晶晶的。
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床上那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東西,嘴角彎了一下。
翌日一早,顧予安醒了過來,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顧予舟已經站在窗邊了。
顧予舟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側臉的輪廓在晨光里很好看。
顧予安揉了揉眼睛,含混地喊了一聲:「哥哥」。
顧予舟轉過身,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起來看看。」
顧予安不知道看什麼,但他聽哥哥的話,乖乖地從床上爬下來,踩著那雙淡藍色的小軟底鞋。
他走到窗邊,顧予舟蹲下來,把他抱起來,讓他站在窗台上,顧予安扶著窗欞,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全是白色的,地是白色的,樹是白色的,連遠處凌寒殿的飛檐都是白色的,像是被什麼人用一整塊白布蓋住了。
空中還有白色的東西在飄,一片一片的,慢慢的,像有很多很多小羽毛在天上飛。
顧予安的嘴張開了,他沒有說話,他就那麼看著,眼睛一眨不眨的。
過了很久,他伸出手,往窗外抓了一下,什麼也沒抓到。
他轉頭看著顧予舟,眼睛裡全是亮晶晶的光,指著外面,「哥哥,是什麼?」
「雪。」
顧予安跟著說:「雪。」
「嗯。」
陸豐興奮的來找顧予舟分享,畢竟在他的記憶里,這也是顧予舟第一次見雪。
「舟哥!下雪了!」陸豐從一片雪白里跑出來,「安安,要不要和陸哥哥玩雪啊!」
陸豐沒有穿厚褂子,因為修真者是不畏普通的寒冷的。
顧予安興奮的就想走出去,他現在還走的不穩,差點摔倒。
顧予舟一把撈了回來 ,「外面冷,先穿衣服。」
他乖乖地讓顧予舟給他穿上那件大紅色的、繡著金色雲紋的厚襖子,又穿上褲子,穿上靴子,戴上帽子,戴上圍巾,最後被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小球,只露出一張小臉,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他站在門口,迫不及待地跺著腳。
顧予舟推開門,一股涼氣撲進來,顧予安被冷得縮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又伸了出來,邁開小短腿,一腳踩進了雪裡。
陸豐走過去,把他拉到了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