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觀塵伸手，拍了拍顧予舟的肩膀。
「我也不能完全確定，」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待十年後，我再去往生閣為安安求上一卦。」
「以後安安就拜昭夜為師吧。」謝觀塵轉頭看了昭夜一眼，「昭夜的娘親也是天靈根的。」
昭夜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眼裡有著看不懂的哀傷。
小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顧予安的頭探了進來。
他撲到了顧予舟的懷裡，抬頭看著顧予舟，小臉皺成一團，「哥哥，不開心。」
顧予舟愣了一下，他看到顧予安那張寫滿了擔憂的小臉，蹲了下來。
顧予安摟住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悶悶地說：「哥哥，不要不開心。」
顧予舟抱著他，下巴抵著他的頭頂，顧予安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細細的，軟軟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哥哥沒有不開心。」
「是不是安安的靈根太差勁了，不可以修煉成很厲害的人？所以哥哥不開心？」顧予安的聲音軟軟的，語氣懨懨的。
「不是的，安安的靈根很厲害，安安也會成為很厲害的人。」顧予舟把他抱了起來，「就算安安不能變得很厲害，哥哥也可以一直護著你。」
「真的嗎？」顧予安有些不敢確認。
顧予舟說：「當然，安安可是水靈根，很厲害的。」
顧予安聽到終於露出了笑，「太好了！安安要成為超厲害的人，保護哥哥！」
站在後面的謝觀塵聽到，調侃道：「那安安變得好厲害後會保護掌門叔叔嗎？」
顧予安趴在顧予舟的肩頭看向他，「等到安安長大，掌門叔叔都變成小老頭了，安安當然是要保護的。」
謝觀塵聽到炸了，上前就掐著顧予安的臉蛋，「你這小孩會不會說話，你掌門叔叔年年十八！什么小老頭，可不要亂說。」
顧予安掙扎著，臉被掐著，說不清話，「九、九思小老頭。」
昭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顧予安，不知道在想什麼。
陸豐聽到顧予舟說顧予安是水靈根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是顧予安的靈根出了什麼問題呢，謝觀塵突然把他叫過來。
謝觀塵把一個法寶給了顧予舟，讓他給顧予安帶著，可以把他的靈根偽裝成水靈根。
小殿外面，陽光正好。風從走廊的盡頭吹過來，吹動了門口那棵梅花樹的葉子，沙沙的，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哼著一首沒有詞的歌。
＊
一周後的收徒大典上，顧予安正式成為了昭夜的弟子。
顧予安每天都拿著器門送的小木劍，在院子裡的梅樹下揮。
但沒多久就累了，然後就會偷偷的跑到後山上。
他已經和後山上的那隻老虎成為了好朋友。
可能是因為顧予安也是喝那隻母老虎的奶長大的，那隻老虎把他當成了兄弟，母老虎把他當成了孩子。
顧予安很喜歡來找這隻老虎玩。
那老虎皮毛覆著金黑交錯的斑紋，軀體壯碩緊實，豎瞳冷冽銳利。
「小虎！安安來找你玩啦！」顧予安人小小的，一蹦一跳的跑到小虎面前。
老虎開心的吼了一聲，拿那隻大虎頭去蹭顧予安。
顧予安被蹭的「咯咯咯」笑，他爬上老虎的背上。
「走，小虎，今日我們去巡山！」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騎著一隻威風凜凜的大老虎，在山上逛。
後山的風涼絲絲的，吹在臉上很舒服。
顧予安趴在小虎背上，兩隻小手揪著它脖子後面厚厚的皮毛，小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
小虎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落葉和泥土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一隻巨大的、溫順的貓。
它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背上的顧予安，豎瞳里映著顧予安那張笑得燦爛的小臉。
「小虎，往那邊走！那邊有片果子林，我昨天看到果子紅了！」顧予安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一片林子。
小虎順著他的方向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
它的耳朵動了動，豎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像警告一樣的嗚聲。
顧予安也聽到了，是哭聲，還有一個聲音，比哭聲大，帶著一種粗魯的、惡狠狠的笑。
「哭什麼哭？讓你把丹藥的拿出來你就拿出來，哭有什麼用？你爹娘都不要你了，誰會管你？」
顧予安愣了一下，他趴在小虎背上，耳朵豎起來聽。
又有一個聲音響起來，是另一個人在附和：「就是，你一個沒人要的野孩子，還吃那麼好？不給我們吃，我們就打你。」
顧予安坐直了，拍了拍小虎的脖子，「小虎，那邊有人，我們去看看。」
小虎低吼了一聲，像是在答應，然後調轉方向，朝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林子裡有一片空地，空地中間站著幾個小孩，高矮不一，最大的那個看起來比顧予安大兩三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門服，叉著腰，臉圓圓的，看起來凶得很。
他面前的地上坐著一個小孩，瘦瘦的，像一棵被風吹蔫了的小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衣服，縮著肩膀，低著頭，兩隻手護在胸前，護著一樣東西。
是一個小布包，鼓鼓的，裡面大概裝著就是他們要搶的東西。
他臉上有灰，眼睛紅紅的，流著淚，只是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那個大男孩走上前一步，朝那個小孩伸出了手，「把東西給我。」
那個小孩沒有動，他把小布包抱得更緊了，一直哭著低著頭。
大男孩不耐煩了，伸手就要去搶，顧予安看到這一幕，從小虎背上一翻身滑了下來。
「你們在幹什麼？」顧予安喊道，他的聲音脆生生的，在安靜的林子裡傳得很遠。
那幾個小孩被嚇了一跳，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顧予安白嫩可愛，眉眼精緻，一身繁複花哨的又紅又紫的錦衣裹著小小的身子，活脫脫像只矜貴嬌俏的小花孔雀。
帶頭的那個大男孩愣了一下，然後大笑出聲。
「哪來的小鬼？穿得跟個花蝴蝶似的，趕緊走，少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