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顧予舟推開了房門。
房間裡還暗著，窗簾沒有拉開，只有一線晨光從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床上那個鼓鼓的小被團上。
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小撮黑色的頭髮，軟軟地貼在枕頭上。
顧予舟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伸手輕輕拍了拍那個被團。
「安安，起床了。」
被團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顧予舟又拍了一下，「安安，你昨日不是答應哥哥要起來修煉的嗎？」
被團里傳出一個含含糊糊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哥哥……安安困……」
「寶寶，你已經睡了五個時辰了，」顧予舟說，「再睡就成小豬了。」
被團安靜了一瞬，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蠕動起來，像一條被從窩裡撈出來的毛毛蟲。
顧予安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眼睛還沒睜開，頭髮翹著，臉上帶著睡覺壓出來的紅印子。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到顧予舟，嘴角動了一下，又要縮回去。
顧予舟伸手把他從被子裡撈了出來，顧予安軟趴趴地掛在他手上，像一隻沒有骨頭的貓，腦袋歪著靠在他胸口，眼睛還是閉著的。
顧予舟抱著他去洗漱，給他洗臉、擦手、換衣服。
顧予安全程閉著眼睛，偶爾哼唧兩聲，表示「我還在睡」。
顧予舟給他穿了一件乾淨利落的白色小袍子，腰間繫著一條金絲細帶，袖口用軟帶紮緊了，褲腿也紮緊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又利落。
他幫顧予安把翹起來的頭髮壓下去，顧予安的頭髮軟軟的，壓了兩下又翹起來，顧予舟沒有再壓，由著它翹著。
「要哥哥親親才有能量。」顧予安迷迷糊糊的，往顧予舟的臉上湊。
顧予舟看他這樣有些好笑，但還是在顧予安白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哥哥香香噠！」
顧予舟抱著他，「安安也香香的。」
顧予安終於清醒了一些，坐在桌邊吃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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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碗粥，吃了一個小包子，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塞滿了食物的小倉鼠。
顧予舟坐在他對面，等他吃完了，才開口。
「安安，還記得昭師叔教的劍法嗎？」
顧予安點頭，「記得。」
「那安安等一下就演示一遍給哥哥看，好嗎？」顧予舟說。
顧予安磨磨蹭蹭地站起來，拿起放在牆角的那把小木劍，走到院子裡。
他站定，深吸一口氣，開始揮劍。
動作是對的，每一招都記得，但慢吞吞的，像一隻在曬太陽的貓在抬手。
他揮到第三式的時候，把劍往地上一放，轉過身，朝顧予舟跑過來，一頭撲進他懷裡，毛茸茸的小腦袋在他胸口蹭來蹭去。
「哥哥，安安好累啊～」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撒嬌的軟。
顧予安其實很聰明，那些劍術昭夜教一遍他就會了，而且他只用了一日就直接引氣入體成功。
這樣的天賦，除了四百年前的那一位，真的找不出第二個來。
顧予舟既欣慰又擔心，他的弟弟那么小，那麼脆弱，卻要擔著蒼生的使命。
因為這樣，昭夜就對他很縱容，所以顧予安總會撒嬌偷懶，而昭夜根本頂不住， 當然顧予舟也頂不住。
顧予舟被他蹭得沒辦法，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安安，你不可以這樣。你不是說要成為很厲害的修士保護哥哥的嗎？」
「哥哥現在很厲害了，」顧予安抬起頭看著他，「安安可以慢慢變厲害。」
顧予舟把顧予安抱起來，認真的看著他。
「安安，你聽哥哥說。哥哥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在你身邊的，你得學會保護自己。」
顧予安不解，歪著頭看他 ，「哥哥為什麼不可以一直在安安身邊？」
顧予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卡在嗓子裡。
是啊，他怎麼捨得離開他安安？但他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危險，知道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有多麼可怕。
他不敢保證自己能夠時時刻刻護住顧予安，不讓任何東西傷害到他。
顧予舟嘆了口氣，「我的安安啊……」
顧予安看到顧予舟的表情，有些慌張，抱住他的脖子。
「哥哥，安安會好好修煉的，哥哥不要生氣。」
顧予舟伸手回抱住他，「哥哥永遠不會生安安的氣，安安是最乖的小孩。」
顧予安聽到這句話，從他懷裡退出來，撿起地上的小木劍，重新站到院子中間，深吸一口氣，把昭夜教的劍法從頭到尾揮了一遍。
這次沒有慢吞吞的，動作乾脆利落，收劍的時候還穩穩地站住了，小木劍橫在身前，小臉繃著，看起來有模有樣的。
顧予舟看著他說：「安安真聰明。」
顧予安被誇了，笑了一下，揮得更賣力了。
又練了半個時辰，顧予舟叫了停。
他走過去，用帕子幫顧予安擦了臉上的汗。
顧予安仰著臉讓他擦，乖乖的，像一隻被順毛的小貓。
顧予舟把帕子收起來，看著顧予安。
「安安，記得哥哥交代過你。新生歷練的時候，不要用其他元素的靈力，只用水靈根的。」
顧予安點頭，「安安知道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哥哥說的總會是對的。
顧予舟把顧予安的小木劍撿起來，放回牆角，然後牽著他的手，走回了屋裡。
陽光從院子裡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顧予安的影子被拉得小小的、圓圓的，跟在顧予舟後面，像一隻甩不掉的小尾巴。
「你陸哥哥和林哥哥今日做任務回來了，我們一起去和他們吃頓飯。」顧予舟說。
陸豐和林見雪一起去執行了一項任務，在北邊的天微縣，出現了凡人和修士無緣無故消失的事件。
凌寒仙宗派了林見雪這個大師兄帶隊去解決，去了也有小半個月了。
「好耶！好久不見陸哥哥和林哥哥了！不知道陸哥哥和林哥哥有沒有給安安帶禮物。」顧予安開心的一蹦一跳的，「希望陸哥哥給安安帶了好吃的！」
「完蛋了，我的安安真的成小豬崽了。」顧予舟開玩笑說。
「安安是小豬崽，哥哥就是大豬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