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箏手指一頓,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飛快地收回手,裝作剛蹲下提鞋子的樣子,在蒲團旁邊的地上摸了一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恢復了自然。
「鞋被踩掉了。」她面不改色地說了一句,邁步往外走。
門口站著一個練氣六層的弟子,也沒多想,哦了一聲,轉身跟著人群往回走。
牧箏跟在他後面,走出去幾步之後腳步慢了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灰撲撲的蒲團,咬了咬牙,運轉疾風步,一把抓起蒲團塞進了儲物袋裡。
動作快得連她自己都沒看清,蒲團入手的時候掌心感覺得到一股溫熱的靈力順著指尖竄上來,但那股感覺一閃就消失了,她來不及分辨,反正先收了再說。
牧箏跟上去的時候心跳砰砰的,手心裡全是汗,但臉上一點都沒露出來。
等出去之後再慢慢研究這蒲團底下到底藏了什麼好東西,能讓她的通感反應那麼強烈。
她跟著其他人穿過長廊回到大殿。
大殿裡靈光已經散盡了,沈臨川還坐在那個蒲團上閉著眼,但身上的光芒已經完全消失,臉色也恢復了正常,呼吸平穩,看樣子傳承快結束了。
之前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靈壓已經散得一乾二淨,大殿恢復了剛進來時的安靜。
而藍奇正蹲在沈臨川旁邊,豎著耳朵,警惕地盯著每一個從長廊回來的人,喉嚨里壓著低低的嗚聲,尾巴炸著毛,身子緊繃著。
好幾個弟子從它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都繞了兩步,這小狐狸雖然修為不高,但那副架勢還挺唬人的。
看到牧箏從人群里走出來,它才放鬆了一些,尾巴搖了搖,但身子還是擋在沈臨川前面沒讓開,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沈臨川,又轉回來盯著其他人。
牧箏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小聲說:「沒事了,我看著就行。」
藍奇這才徹底放鬆,在她手心裡蹭了一下,但依然沒離開沈臨川身邊。
牧箏看了它一眼,心想這小狐狸還挺靠譜的,嚴格恪守她吩咐的事情,不枉她當初把它從秘境裡偷出來。
就在這時,沈臨川睜開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像是還沒完全回過神來。
剛才意識沉入蒲團的那段時間裡,他看到了一段殘影。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青袍劍修站在一片茫茫白霧中,手裡握著一柄長劍,在他面前演練了三式劍法。
第一式起手凌厲,劍出如電,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劍光一閃就到了面前。
第二式綿密如水,一劍接一劍毫無縫隙,像是潮水一樣一層疊一層,讓人根本找不到破綻。
第三式最霸道,劍勢如山,一劍劈下來像是要把整片天地都劈開,光是看就覺得胸口發悶。
每一式都不長,但劍意凌厲得讓他頭皮發麻,哪怕只是殘影,那股劍氣都像能穿透識海一樣,他覺得自己要是真的站在那個劍修對面,一招都接不住。
三式劍法印在腦子裡之後,那團靈光就散了,他的意識也被推了出來。
沈臨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那股劍氣帶來的震顫感,掌心裡全是汗。
他抬起頭,目光掃了一圈,看到了蹲在旁邊的牧箏和藍奇,又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其他人。
低頭正準備站起來,看到自己蒲團周圍的地面,愣了一下。
蒲團四周的地上多了一圈淡淡的陣紋痕跡,陣紋已經消散了大半,靈力也幾乎耗盡,但輪廓還能辨認出來,是一個防護陣法。
紋路不算太複雜,但布得很認真,範圍不大,剛好把他整個人圈在裡面,從外面看不出什麼明顯的破綻。
如果有人在他接受傳承的時候想動手,至少會被這道陣法擋一下。
有人在他接受傳承的時候給他布了一道防護,替他守著。
沈臨川沉默了幾秒,看向牧箏,心裡暖呼呼的。
周圍人多,不好說什麼,牧箏沖他眨了眨眼。
沈臨川點點頭,看向蹲在腳邊的藍奇。
接受傳承時,他能感覺到身旁一道細弱的呼吸,應該就是它了。
小狐狸仰著頭看他,尾巴尖搖了搖,嘴裡還叼著半個啃了一半的靈果,鼓著腮幫子嚼了兩下,看到他在看自己,又把靈果往嘴裡塞了塞,生怕被搶走。
嘴角還沾了點果汁,亮晶晶的,看起來又傻又可愛。
沈臨川伸手輕輕摸了它一把,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枚靈果遞到它嘴邊。
藍奇嗅了嗅,把嘴裡那半個咽下去,張嘴接住新的,咔嚓咔嚓地啃了起來,尾巴搖得快看不見了。
沈臨川把它抱起來,站起來朝牧箏點了下頭:「走吧,我帶它。」
牧箏站起來,兩個人並肩往大殿另一側走去。
那邊還有一道門沒探過,之前大家從左邊的門進了長廊和藏寶室,右邊這道門還沒人進去過。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臨川身上,但沒人開口打破沉默。
其他人也正往那邊走,看到沈臨川抱著狐狸走過來,腳步都慢了幾分,目光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意味。
有人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有人嘴角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也有人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東西假裝沒注意到。
那個抱著劍的弟子走在人群里,看到沈臨川過來,腳步頓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像是忍了一下,但沒忍住。
「得了最大的傳承就是不一樣,走路都比咱們有底氣了!」
話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是修士,耳聰目明。
走在前面的幾個人腳步慢了下來,氣氛一下子安靜了,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沈臨川的腳步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