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牧箏退了房,出城往西走了三十里,到了霧隱山腳下。
合歡宗在山腳一塊平地上搭了臨時的據點。
幾頂粉色靈帳圍成一個半圓,中間擺著一張長桌,桌後坐了兩個穿粉色宗門服的女弟子,修為都在練氣七八層的樣子,旁邊還站了幾個佩劍的巡邏修士。
桌前已經排了十幾個人,都是交了靈石登記等著進秘境的散修,修為參差不齊,臉上的表情倒是差不多。
既興奮又緊張,每個人都期待機緣能落在自己身上。
牧箏排了一會兒才輪到。
桌後的女弟子頭也沒抬,遞過來一塊玉牌:「五十塊中品靈石,捏碎玉牌就能進去,秘境期限一個月,時間到了會自動傳送出來。裡面生死自負,合歡宗不擔責......下一個。」
牧箏付了靈石,接過玉牌走到入口處。
一面懸浮在半空的光幕,邊緣泛著淡粉色的靈光,是合歡宗布下的陣法封鎖線。
光幕後面隱隱能看到一片朦朧的山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投影。
她捏碎玉牌,光幕盪開一圈漣漪,一股吸力把她整個人拽了進去。
眼前的景物驟變。
秘境裡霧氣瀰漫,視線只能看穿十幾丈遠。
腳下的地面是暗紅色的土壤,踩上去鬆軟潮濕。
遠處隱約能看到山石和枯木的影子,偶爾有零星的靈光在霧氣中閃爍,那是靈草或者礦石的靈力外溢。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非常淡,不仔細聞幾乎察覺不到。
牧箏沒急著往裡沖,先把通感無聲地鋪開。
周圍幾十丈內的靈力分布清清楚楚,左側三十丈有一株黃階上品的凝血草,右側五十丈有幾塊零散的靈礦石,更遠的地方還有更強的靈力波動。
看起來是個正常的秘境,資源分布也合理。
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壓下心裡的那點異樣,先往左側走去,把那株凝血草采了。
然後又往右側走了一段,彎腰撿了幾塊下品靈石原礦,掂了掂分量,成色還行。
一路上碰到幾個散修,各忙各的,有人採藥有人挖礦,沒人搭理她,也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可那股異樣感越來越強。
通感在不斷地給她發信號,像一根弦在腦子裡輕輕地顫,告訴她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忽略。
她停下來,靠在一棵枯樹邊上,閉上眼,把通感全力鋪開,不再只看表層的靈物分布,而是往地下深處探。
奇怪......
所有靈氣,靈草的、礦石的、地下靈脈的,全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流動。
並非自然擴散,而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像有一條無形的通道把整個秘境的靈氣都往地底深處抽。
流動的速度很慢,肉眼完全看不出來,但在通感的捕捉下清清楚楚。
整個秘境的靈氣都在緩慢而堅定地朝地底中央匯聚,像一條條看不見的河流,全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流。
這不對勁。
天然形成的秘境,靈氣應該是均勻擴散或者自然循環的,不可能出現這種單向匯聚的情況。
牧箏睜開眼,運轉疾風步,順著靈氣流動的方向快速摸過去。
越走路上的散修越少,霧氣也越來越濃。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她在一面斑駁的石壁前停下來,靈氣流向在這裡突然變得劇烈,像是有個巨大的旋渦在石壁下方瘋狂吞噬著靈力。
石壁周圍有三道警戒陣,擺成了三角封鎖,靈紋還泛著淡淡的光,顯然是最近才布下的,防止任何人靠近這片區域。
牧箏激活了隱匿陣盤,把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低,沿著警戒陣的邊緣繞到石壁側面。
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石壁上,通感全力探入地下。
石壁下方二十丈深的地方,有一片巨大的封印陣法。
陣紋已經黯淡了大半,裂縫從邊緣向中心蔓延,像是快要碎掉的鏡面。
而在封印的正下方,鎮壓著一團濃郁得近乎黑色的靈力,陰冷、暴戾、帶著一股讓她的通感都刺痛的氣息。
那東西正在吞噬封印上殘餘的靈力,每吞一口,封印就裂開一點。
看樣子這封印最要不了多久就會破裂。
到時候這東西衝出來,整個秘境裡的人全得死!
她收回手,後背一陣發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兩個女修正朝這邊走來,牧箏眼尖的看到她們衣領上繡著合歡宗的標誌。
她瞬間屏住呼吸,貼著石壁退到一片濃霧裡,又往隱匿陣盤裡塞了塊靈石,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兩個弟子走到警戒陣邊緣停下,一個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陣紋,另一個站在旁邊望風。
「陣紋又淡了一點,」蹲著的那個說,「封印比預想的弱得快。」
「正常,」另一個說,「進來的散修越多,靈氣消耗越快,封印就崩得越快,師父說了,最多一個月就能破封。」
兩人沒多待,檢查完就轉身走了。腳步聲在霧氣中漸漸遠去。
牧箏等她們走遠了才從霧裡出來,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
合歡宗根本不是來賺門票的!
牧箏猜測,她們是拿散修的探索當掩護,用湧入秘境的人氣加快靈氣消耗,加速封印崩潰。
等一個月後兇器破封而出,合歡宗高層再以"鎮壓凶物"的名義出手,名利雙收。
至於秘境裡的散修?
兇器出世的瞬間,離得近的人恐怕連跑都來不及。
她一個練氣期的小卡拉米,絕對阻止不了封印崩潰,頂多自保。
但秘境裡還有成千上萬修士,這麼多條命,哪怕通知他們,不到時間他們也出不去!
牧箏腦子飛速轉動,試圖尋找破局辦法。
有了!
她可以讓消息傳出去,讓能解決的人來管。
牧箏深吸一口氣,退到一處安全的山石後面,從儲物戒里拿出一塊空白玉簡,把通感探到的封印狀態、兇器位置、合歡宗可能打的主意全部刻了進去。
然後把自己裝材料的一個小儲物袋騰出來,把玉簡裝進去,繫緊袋口。
神識戳了戳小隱,小隱從她發間飛出來,透明的翅膀在霧氣中幾乎看不見。
牧箏把儲物袋系在小隱的脖子上。
袋子比小隱的身體還大一些,但空隱靈蜂的負重能力不錯,拖著一個小儲物袋飛行不成問題。
小隱用前足撥了撥袋口,觸角擺了擺,有些疑惑。
「小隱,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
「出去之後,從來時的傳送陣附近找蒼雲宗的駐地。」
牧箏壓低聲音,「門口有圖案,你認識,隱身進去,把這個扔給駐守弟子就行......記住,千萬別讓人看見你!」
小隱觸角擺了擺,翅膀一振,朝秘境出口的方向飛去。
它飛到結界邊緣的時候身形一閃,像穿過一層水幕一樣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出去。
牧箏看著它消失在霧氣中,靠在石壁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合歡宗也不怕天道懲罰!」
她低聲罵了一句。
如今也只能靠小隱了,只有它可以隨意穿透結界進出秘境。
也是怪修真界沒什麼好用的聯絡手段,市面上的傳訊玉佩只能一對一,距離還短,出了城就沒用。
嗬~tui!
還不如她上輩子的老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