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箏正趕路，另一邊山洞裡的姜焰是被吵醒的。
她睜開眼，洞口那層淡金色的光幕在流轉，咚咚的撞擊聲隔著光幕傳進來，那頭鐵甲犀還在撞。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發生了什麼。
靈力早就耗盡了，防禦靈器的陣紋一道接一道碎裂，那頭靈獸每撞一次她都以為下一擊就是最後一下。
意識的最後只感覺到火光一閃，有人擋在了洞口。
可這會兒周圍也沒人，她低頭看了下左腿，傷口被重新包紮過，體內有一股溫熱的藥力在緩慢修復傷勢。
她撐起身子，看見了地上的布袋和紙條。
紙條上的字寫得理直氣壯，她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姜焰盯著紙條上那個名字，牙咬了又咬。
怎麼偏偏是牧箏！
她之前老想跟牧箏別苗頭，可每一次她都沒討到好，回回都被噎得說不出話。
結果到頭來救她的人居然是牧箏。
姜焰把紙條攥在手裡，紙張都被捏皺了，她盯著洞頂看了好一會兒，胸口堵得慌。
儲物袋被搶了，靈石丹藥全空，要不是牧箏路過，她就算沒被鐵甲犀撞死，也會靈力耗盡困死在這個山洞裡。
她咬了咬牙，把紙條展平折好塞進懷裡，又一把抓起布袋打開看了一眼，幾瓶丹藥碼得整整齊齊，幾十塊中品靈石疊放著，連丹藥都分了好幾種，準備得事無巨細。
就是太摳門兒，連個儲物袋都捨不得留給她一個，拿了個布袋子裝東西。
她算了一下，光那個黃階極品防禦陣盤就值三百中品靈石。
牧箏報的價，沒坑她太多......吧？
頂多翻了三倍而已，回去閉關練幾個月丹就有了，在救命的時候，就算翻十倍她也得花這個錢。
姜焰沉默了幾息，把布袋系好掛在腰上，又從裡面拿了幾塊靈石握在手心，運轉功法回復靈力。
這筆帳她認了，回去就給，絕不賴帳！
但她絕不會當著牧箏的面說謝謝，光想想那丫頭的表情她就渾身不自在。
小半個時辰後丹田裡的靈力恢復了一小半，她站起身走到洞口，透過光幕往外看了一眼。
鐵甲犀還在外面轉悠，獨角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跡。
她激活了隱匿陣盤，一道柔和的光暈裹住全身，連呼吸聲都被隔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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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甲犀停了腳步，茫然地四下轉了轉，低吼了兩聲轉身朝山谷深處走去。
姜焰等了一炷香，確認鐵甲犀走遠了才收了陣盤，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往山外走。
走了兩天一夜，才到了青石城，用牧箏給的靈石坐傳送陣回了宗門。
從傳送陣出來的時候夕陽正照在蒼雲群峰上，雲海翻湧，熟悉的山風吹過來，吹得她裙擺獵獵作響。
她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布袋，嘴角往下撇了撇。
算了，以後對那丫頭好點便是，不跟她爭嘴了，至於救命之恩......下次問問她需要什麼，得想辦法還上才行。
牧箏到小鎮的時候是下午。
小鎮叫蒼溪鎮，坐落在天機山脈東南外圍，說是鎮子，其實就是一條主街加幾條巷弄，攏共百來戶人家。
位置偏遠，方圓百里沒有別的修仙勢力，只有駐守在此地的宗門弟子定期巡查，維持秩序，防範妖獸下山傷人。
這種偏遠地區都是五大宗門輪流派人值守，十年一輪，今年剛好輪到蒼雲宗。
駐地在小鎮西頭，一座兩進的青石院子，門口掛著蒼雲宗的旗子。
牧箏敲門進去，院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男修三十出頭的模樣，方臉膛，氣息沉穩，築基後期。
旁邊是個年輕女修，築基初期，眉目清秀，正蹲著整理藥草。
「蒼雲宗太虛峰內門弟子牧箏，接了協助巡查的任務，前來報到。」
她拿出任務玉簡遞過去。
方臉男修接過來看了下，點了點頭：「太虛峰的？這么小就築基了，厲害！」
「僥倖。」
「我叫方肅，這位是李婉。這輪巡查九年多了，今年是最後一年，過幾個月就該換天劍宗的人來，你的任務時間是三個月，先休整一下，後面會告訴你要做什麼的。」
方肅給她安排了西廂的一間屋子，不大但乾淨，床鋪桌子齊全。
牧箏放好東西出來，看兩人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說話，臉色都不太好。
李婉眉頭擰著，手裡握著一杯靈茶也不喝，茶都涼透了。
她走過去坐下：「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方肅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幾息，像是下定了決心才開口。
「鎮上丟孩子了。」
牧箏心裡一緊，修真界丟孩子可不是小事，非死即殘的。
「丟了六個，全是三到七歲的孩子，第一個十天前丟的，是王家的小丫頭，晚上還在床上睡著，早上起來人就沒了。門窗好好的，沒有撬過的痕跡，地上連個腳印都沒有。」
方肅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街坊聽見。
「我們以為是走丟了，全鎮搜了一遍，沒有，後來又丟了一個，還是晚上，還是在床上不見的，這才覺得不對勁......到昨天為止，六天了，丟了六個。」
李婉接話道：「我去挨家挨戶問過，沒人聽到動靜，也沒有外人進出，這不是普通拐子幹的事。我和方師兄查了五天，把鎮子方圓二十里翻了個底朝天，什麼都沒找到。」
牧箏皺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師兄，上報宗門了嗎？」
方肅搖了搖頭：「我們打算再等三天，實在找不到就通知宗門。畢竟現在也沒確定到底是什麼情況，貿然上報怕鬧出誤會。」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聲：「你來了也好，多個人多個腦子，你要是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牧箏沒有立刻答話。
她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往街上看了一眼。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鎮上的店鋪早早關了門，街上沒什麼行人，偶爾有大人拉著小孩快步走過，左顧右盼，神色都很緊張。
她眯了眯眼。
這肯定不是普通賊人幹的事，絕對是修真者。
「我出去轉轉。」
她回頭撂下一句，邁步走進了暮色里。
方肅和李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想法：這新來的小師妹，膽子是真大。
牧箏沿著主街走了一圈，在鎮口停住了腳步。
天已經全黑了。
遠處天機山脈的輪廓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黑黢黢的，小鎮的燈火在她身後，稀稀落落的幾盞。
她閉上眼。
通感全開，試圖找到一點線索。
通感像一張無形的網以牧箏為中心向外鋪開。
方圓數十丈內的靈力波動一一映在感知中。
鎮口枯樹下埋著一塊廢棄的下品靈石、東頭院子裡養的咕咕獸在撲騰、山腳下有株下品靈草隨風搖擺，一切都很正常。
她緩緩調整呼吸，想了想，開始把通感往地下延伸。
上輩子看的那些刑偵劇裡頭，拐了孩子不都喜歡藏在地下室嗎。
試試看吧。
地面的靈氣很平靜，她一寸一寸掃過去，掃到鎮西一棟廢棄老屋時，感知中突然出現了一道縫隙，像完整的布料上被人割開了一道口子。
那下面有空間！
她快步走到最裡面那間廢棄老屋，目光落在灶台邊的老井上。
井口蓋著石板，落滿了灰和枯葉，看似很久無人使用，但她伸手一摸，石板邊緣有被蹭過的痕跡，很新。
牧箏掀開石板翻身下了井。
井很深，下到十來丈深時，井壁上出現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洞口被薄石板虛掩著。
她側身鑽進去，裡面一條斜向下的通道，壁面有新鮮鑿痕，一看就是最近才挖出來的。
走了不到一炷香，通道分岔了。
面前出現三條岔道，一模一樣的大小和走向。
牧箏蹲下來看地面，每條岔道口都有雜亂腳印，無法藉此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