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箏回到駐地時,方肅正在院子裡檢查傳訊陣盤,看到她進來,抬了一下眼皮:"怎麼去了這麼久?"
"發現點東西。"
牧箏走過去,從儲物戒里掏出一枚空白玉簡貼在額頭上,將地下空洞的方位刻了進去。
她把玉簡往方肅手裡一塞:"我順著邪修線索,發現了一座中型靈脈,被高階陣法蓋住了,我繞了好幾天才摸到入口,但是進不去,碰了一下被反彈了。"
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片淡淡的紅痕,那是她回來前自己用刀背砸的,做做樣子。
方肅接過玉簡沉入靈識掃了一遍,臉色變了。
他看了牧箏一眼,沒多問,轉身走進屋裡激活了緊急聯絡陣盤。
"蒼溪鎮值守弟子方肅,急報宗內。發現被遮掩的中型靈脈一處,疑似有合歡宗邪修活動痕跡,值守弟子受輕傷,請求宗門派人處理。"
牧箏站在門框邊上等他傳完,說:"我把地圖刻進去了,方位、入口、陣法位置都標了,那個陣法我打不開,至少得陣峰長老那個級別才有戲。"
說完這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師兄,我需要回房調養幾天,別讓人來打擾我。"
方肅點了點頭,目光還盯著那枚玉簡,眉頭擰得死緊。
牧箏回到房間,關好門,沒有立刻點燈。
她在黑暗中站了兩息,靈識掃了一遍屋裡屋外。
沒有異常,也沒有窺探。
她從儲物戒里掏出四個陣盤,繞著房間的四角一一激活。
隱匿陣盤先放,隔絕外部探查;兩層防護陣盤壓上,阻隔靈力波動外泄;最裡面加了一個她自己改良的警示陣盤,針尖大的靈力碰上去她都能知道。
四層陣法無聲展開,屋內的靈氣波動被嚴嚴實實地鎖在了這個房間之內。
小隱從她衣領里探出頭來,振了振翅膀。
牧箏把它捧到桌上:"你留在這裡盯著,有人靠近就預警。"
小隱觸角輕輕擺動,表示知道了。
牧箏拿出放在小隱那裡的混沌玄髓,將靈識探入手鐲。
還是這裡最安全。
身影一晃,牧箏進了手鐲空間。
竹屋前的空地上,靈氣凝聚成淡淡的白色霧氣,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覺到靈力順著經脈往裡鑽。
這裡比外面安靜太多了,連風聲都沒有,只有她自己呼吸的聲音和心跳聲。
牧箏直接盤腿坐下。
混沌玄髓被封在一塊拳頭大的靈石中,透過半透明的石皮能看到裡面琥珀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流動時偶爾炸開一粒極細的金色星點,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髓液深處呼吸。
她把靈石托在掌心,靈力輕輕一探。
靈識觸碰到混沌玄髓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一道電流從頭頂劈到了尾椎骨。
那股力量太古老了,古老到她的靈識在它面前像是剛出生的嬰兒面對一片汪洋。
只讓人從骨子裡感到自己的渺小。
萬象寶典在識海中自行翻開,金文浮現在視野邊緣:"混沌玄髓......神族用之可提純血脈、打破先天血脈上限。吸收之法——以靈識牽引,自眉心入識海,引其能量流轉周身經脈。"
牧箏深吸一口氣。
她把靈石貼在眉心處,靈力一震,石皮裂開一道細紋。
琥珀色的髓液順著石縫流了出來,觸到她的眉心皮膚,冰涼,像一塊千年寒冰貼在額頭上。
她忍著那股寒意,以靈識包裹住髓液,緩緩將它牽引進眉心。
混沌玄髓進入識海的瞬間,牧箏覺得自己被人從頭頂劈成了兩半。
那一瞬間她什麼也看不見了,眼前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光。
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從識海中央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腦子裡撕開了一道口子,緊跟著順著經脈往下灌。
那種感覺不似靈力在經脈里流動,更像是滾燙的鐵水在血管里奔涌。
她咬緊了牙關,死死守著靈識不散。
焚天功在經脈中自行運轉起來,試圖引導那股狂暴的力量。
但混沌玄髓的能量完全不講道理,它不管經脈的走向,不管靈力的運轉規律,像一頭蠻獸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牧箏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的意識開始漸漸模糊。
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在做夢......
不,那是她體內的血液在共鳴。
她感受到了一種不屬於自己的記憶碎片,那些畫面太古老了,古老到她根本無法理解,只看到無盡的火焰、撕裂天空的雷電、還有一尊巨大的銀色虛影站在天地之間。
那是神族的血脈記憶。
可牧箏,是神族的文盲,她看不懂。
不過她能感覺到,混沌玄髓的力量正在喚醒她體內沉睡的東西。
劇烈的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她的身體表面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珠,那些血珠帶著淡淡的金色光澤,沒有一絲紅色。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靈氣從丹田中瘋狂湧出,被混沌玄髓的能量裹挾著運轉,經脈在撕裂和癒合之間反覆交替。
她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沸騰。
手鐲空間裡的靈氣開始劇烈翻湧,四面八方的白色霧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往她體內灌注。
但這還不夠......
混沌玄髓需要大量的靈力作為催化劑才能徹底融合。
牧箏咬著牙,朝竹屋方向一招手,兩隻木箱飛了過來,一箱泛著暖紅色光芒,一箱透著淡青色光暈。
兩箱上品靈石凌空飛到她面前,箱蓋掀開,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
她靈力一引,上品靈石中儲存的純淨靈力像決堤的河水一樣被吸了出來,湧入她的經脈。
這個節點剛好是通感發揮作用的時候,她的感知變得極其敏銳,敏銳到能感覺到每一根汗毛底下的毛細血管在燒。
劇痛放大了幾十倍,所有感知都在尖叫。
牧箏這才知道,人痛到極致,原來根本叫不出聲來,只能被迫承受。
空地上那兩箱上品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一塊接一塊地碎成灰白色粉末,殘留的靈力被抽得乾乾淨淨。
牧箏根本顧不上心疼這些有屬性的上品靈石。
她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個時辰,可能是一整天。
當最後一絲混沌玄髓的力量融入她的經脈時,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潮水一樣退去了。
她癱坐在地上,渾身被汗水浸透,衣服上沾滿了混著金色光點的血跡。
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幾乎沒有一絲力氣,但莫名的,她卻感覺自己從未如此好過。
坐下沒一會兒,體力靈力居然都恢復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膚表面的血跡已經乾涸,結了一層薄薄的灰褐色血痂。
她輕輕一抖,痂殼碎裂脫落,露出來的皮膚比以前更白了一些,看起來膚如凝脂,可卻又堅韌無比。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五官的輪廓沒有大變,但線條比以前更精緻了,眉骨高了一點,鼻樑更挺,下頜線條更清晰,像是又被細細打磨過一遍。
她顧不上去照鏡子看自己的長相,先沉入內視。
經脈的變化讓她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