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川嗤笑了一聲。
那個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眼裡都是譏諷。
「剛來蒼雲宗,還在外門時就被找到了。」
「我那位好父親,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我還活著的消息,親自跑到蒼雲宗來見我。」
他說到「好父親」三個字的時候,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
「一個大男人,見面就開始哭,說一切都是白歌兒那個女人背著他幹的,他什麼都不知道,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說他只是犯了一個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而已,卻沒想到這是白家的陰謀,想利用他得到城主之位。」
「他甚至說他已經料理了白歌兒,替我娘報了仇。」
牧箏皺了皺眉,只感覺胃裡翻江倒海,有些想吐。
典,太典了。
什麼真愛都是假的,那白歌兒估計也沒想到吧。
這男人利用完她就把她殺了。
「你信了?」
「我為什麼要信?」
沈臨川看了她一眼,「就算白歌兒有那個心思,她一個世家庶女,沒有章廊在背後撐腰,能動得了我娘?」
牧箏沉默了一瞬。
他說得對。
沈瑜洛是滄瀾城城主,一城之主,哪裡是一個世家庶女說動就能動的。
還能請來好幾個金丹修士追殺沈臨川二人?
章廊在背後遞了刀,事了之後把刀一扔,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這套路她上輩子在法制節目裡見過的案例多了去了。
「不過我沒拆穿他,甚至我假裝原諒了他。」
沈臨川的語氣恢復了平靜,「他哭他的,我聽著就是了,他說要補償我,給我靈石,給我資源,我都收了。」
他要借那個男人的力,用他的資源,最後再好好回報他,讓他也嘗嘗這種被至親之人背叛的滋味!
牧箏愣了一下,隨後明白了他的意思。
報仇不能只靠一股狠勁。
章廊現在是滄瀾城城主,手裡有權有勢,他一個蒼雲宗的內門弟子,拿什麼跟一城之主硬碰硬?
不如先收著對方送來的東西,把修為提上去,等有足夠的實力了再說。
但這招能成的前提是章廊真的會一直供給沈臨川資源,而不是裝裝樣子而已。
「他真就這麼一直給你提供資源?不怕你騙人?」
沈臨川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我一開始也覺得奇怪......他這人最是精明,不可能平白無故往我身上砸資源,後來我找人打聽了一下。」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那個......他之前在海上歷練的時候出了意外,掉進海里被一頭魚獸咬了一口,咬的地方不太巧。」
他看了一眼牧箏,有些尷尬,小箏妹妹還小呢,可能聽不懂。
「咳......總之就是以後也不能有孩子了,他這輩子就只有我這一個血脈了。」
「所以他才會拼命給我送資源,試圖感動我,還殺了自己相好的當做投名狀,可我絕不會忘記血海深仇,不管是他還是白家,只要逮到機會,我絕不會放過!」
牧箏眨了一下眼。
13歲的蒼雲宗弟子可能不懂,但是她這個成年靈魂聽懂了。
不就是迪奧被魚給吃了嗎?
小問題,渣男應得的。
不過話說回來,那要是其他人又把那魚抓走吃了......
咦~她沒忍住打了個寒顫,打住自己發散的思維,太噁心了,不能細想!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但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修真界版本的鳳凰男吃絕戶,吃到後面發現自己變絕戶了。
太爽了,那頭魚獸真是幹了件大好事!
她抬頭看向沈臨川,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能感覺到他說完這些之後,整個人像是卸了一層殼子。
那些壓在心底這麼多年的事,終於有個人可以說出來。
牧箏沒有說那些沒用的安慰話,她知道他不需要。
他有自己的計劃,也並不想在她這個妹妹面前展現出脆弱的一面。
所以她只伸手拍了拍對方。
「既然沈齊伯伯出門了,那你確實回去沒有意義,我去問問二牛,他肯定要回去的。」
沈臨川點頭:「到時替我向村長叔問個好。」
從沈臨川那裡出來,牧箏沒有御器飛行,而是沿著山路往山下慢慢走。
松林的影子在腳下碎成一片一片的,風吹過來的時候,樹葉嘩嘩響著,空氣裡帶著松脂的清苦味。
沈臨川跟她在清風村一起長大,她一直以為他跟他爹沈齊相依為命。
誰能想到他背後是滅門之仇,一城之恨,自己爹殺了自己的娘,這該多痛苦啊。
他沒瘋沒傻,沒有出心理問題變成一個偏激之人,沈齊應該費了不少力氣引導他。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自己娘親竟然是那條逃亡路上救了他們的人。
怪不得小時候沈齊伯伯經常給她塞一些小玩具,給她好吃的糕點零嘴。
沈臨川也老是幫她摘果子,而且她每次上山玩兒,都能碰到他。
現在想來,應該是他經常偷偷跟著保護自己,怕她太小了在山上有危險。
沈臨川的事他自己心裡有數,她也幫不上什麼忙,眼下重要的是把回清風村的事定下來。
她收起這些思緒,往金剛峰的方向走去。
她到的時候,二牛正站在院子裡練一套拳法。
說是拳法,動作倒也不算複雜,就是最基礎的煉體拳。
二牛練得很認真,出拳的時候嘴裡還跟著喊號子,一拳打出去,帶著呼呼的風聲。
旁邊的一個小石桌上放著一碗已經涼了的靈米粥和半個饅頭,顯然還沒來得及吃。
「二牛。」牧箏喊了一聲。
二牛一拳打到一半,聽到她的聲音猛地收住,轉過身來看到她,眼睛頓時亮了。
「小箏!你來啦!」
他幾步跑過來,滿頭大汗也不擦,咧嘴笑著,露出口白牙。
練拳練得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掛著汗珠,衣服後背也濕了一片。
牧箏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來。
二牛趕緊把石桌上那碗涼粥和半個饅頭端走,才在她對面坐下來。
「我打算回清風村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二牛一聽,眼睛瞪得溜圓。
「回村?真的?」
「真的。」
「回回回!」
二牛連聲答應,激動得搓了搓手。
「我早就想回去了!也不知道我爹娘怎麼樣了,我弟長高了沒有,村裡的老槐樹還在不在,村口的大黃......」
他說著說著,聲音慢慢低了下去,臉上的興奮也淡了一些,嘴角的笑意變成了有點發愣的表情。
牧箏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想家了。
二牛跟她不一樣,她娘回上界了,她在清風村其實沒有太多留戀的東西。
二牛他還有爹娘、弟弟、親人在,來了修真界這幾年,說不惦記是假的。
牧箏沒有打斷他,等他自個兒回過神來。
二牛撓了撓頭,回過神之後表情變得有些為難。
「可是小箏,修真人士不能無故去凡人界啊。」
「我聽師兄們說過,界域之間有規矩,除非是各大宗門統一去凡人界收徒時,不然很難拿到界域令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