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黎沒接話，金瞳沉沉地望了殿外片刻，才道：「引不了。」
「此地天機反常，方才我鬆了一絲血氣去勾那雷劫，可劫雲連個影都沒有，這方天地應該是沒有天道規則，無法引來雷劫，靈獸也無法化形。」
白燼沂臉上的喜色一僵：「那......那怎麼辦？這樣不就化龍失敗了？」
「等出了秘境再說吧。」
「那我們就出去！」
「出不去的，得等幾月後秘境關閉。」
龍黎垂下頸，「我大概還能壓制幾個月，可這些日子裡就不能動手了，萬一沒壓制住......會爆體。」
殿裡靜了片刻。
白燼沂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這幾個月我就小心一點不惹事了，你晚點回識海休息吧。」
「你放心，我和妹妹還有化神傀儡傍身，死不了的。」
龍黎沒應聲，尾尖卻不易察覺地晃了一下。
就在這時，殿裡忽然響起一片細碎的咔咔聲。
牧箏猛地抬頭。
是那兩副龍鳳聖骨鬆動了！
首先是龍骨先塌，一節一節的脊骨從半空脫落，砸在青石地上，脆響在殿裡盪開。
鳳骨也緊跟著散了，尾羽的骨節雨點似的灑了半殿，最後那對撐開的大翼一軟，轟然垮落，骨頭滾了一地。
牧箏護著懷裡的離昭退開兩步，怔怔地看著一地碎骨：「怎麼會散架了？」
「它們的神識散了。」
龍黎盯著那堆龍骨，聲音低下去，「遺願已經達成，那縷神識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牧箏心頭一時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她把離昭送回空間放好，慢慢走過去蹲在龍骨前頭，伸手拾起一根斷骨。
骨頭青玉色，斷口瑩潤，指尖一敲，清越的一聲，靈氣斂得極深。
她又拾起一根鳳骨，翻來覆去地打量。
牧箏也是煉器師，好料見過不少，可聖獸骨頭，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甚至是想不到的，她以前都不知道神獸之上還有聖獸。
這可是能煉製天階靈器，甚至是傳說中神器的東西！
如今攤了滿地，全是無主之物。
哦不對，從現在開始，它們有主了。
就是她！
牧·鈕祜祿·天才煉器師·箏！
「哥，你知道這些是什麼嗎？」
白燼沂湊過來：「啥？不就是龍骨嗎？」
「是我們的家底。」
牧箏一字一頓，「日後能換取高階修煉資源的寶貝。」
白燼沂眨眨眼，又眨眨眼，忽然一拍大腿：「那還等什麼？趕緊收啊！」
他說著便蹲下去撿，撿起兩根最粗的龍骨掂了掂，又放下，換了兩根順手的往懷裡一揣。
「哥是粗人，就會掄劍，好東西給我也是糟踐了，這兩根哥留著傍身就行了，剩下的你全收著。」
牧箏一愣：「都給我？」
「你不是學煉器嗎？」
白燼沂咧開嘴，「我妹妹天賦如此之高，這些骨頭擱你手裡，過個幾十年，不定變成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都給你，好好煉，爭取早點煉製出天階靈器來，你哥我出門吹牛都有勁兒了！」
可能怕牧箏拒絕，他頓了頓：「回頭等你琢磨出好玩意兒了，隨便給哥來點就行。」
牧箏眼眶突然有些微微發熱。
這還是除了娘以外，她第一次感受到親情的樣子。
以前只把對方當便宜哥哥，嘴上叫的好聽，其實心裡沒多太在意。
可不管是傀儡還是聖獸骨頭，這麼珍貴的東西，對方能全給了她，這滿殿的骨頭隨便拿一根出去，修真界裡的人都得打破頭。
別說堂兄妹了，就是親兄妹都可能反目成仇，人腦袋打成狗腦袋。
她沒接話，只低下頭，把散了一地的龍骨鳳骨一根一根收進儲物戒，收得很仔細，連指甲蓋大的碎渣都沒落下。
這個情她領了，哥哥她也認了，以後等她修為高了，一定給白燼沂弄幾把神器出來！
收完最後一塊，她蹲在原地緩了緩，忽然低聲說了句：「兩位前輩，這些骨頭晚輩厚著臉皮收走了，你們放心，定不會糟踐的。」
龍黎的耳朵動了動，沒吱聲，只暗自點頭。
牧箏站起來，轉頭沖白燼沂彎起眼睛：「哥哥等著我以後煉製出神器，到時候我讓你能用一把扔一把！」
「我才不扔呢！」
白燼沂下意識反駁，反駁完自己先樂了，「行，你說的，哥等著，到時候我就都背在身上，出去到處轉悠！」
牧箏噗地笑出聲，笑到一半，牆後頭忽然又傳來一聲響。
石殿霎時靜下來，牧箏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白燼沂的笑還掛在臉上，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龍黎金瞳一縮，周身血氣一漲，又硬生生壓了下去，鱗甲上的青金明明滅滅。
「走。」
它壓低聲音，「這氣息不是你們兩個能觸碰的東西。」
白燼沂點頭，護著牧箏一步步退向石門。
牧箏走到門邊，回頭望了一眼空下來的大殿，骨頭收盡的地方只剩一層薄薄的白灰，在火光里微微泛著光。
石殿之外，是那條向下延伸的長甬道。
牧箏被白燼沂護著，一步步退到甬道口，身後的光亮越來越遠，頭頂終於透出谷底清冷的天光時，她才覺出後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透了。
她收回了進地宮前放置的傳送陣子陣基，本還打算做個退路，打不過就跑來著。
沒想到這一趟又是傀儡又是龍黎，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狼狽。
"總算出來了。"
白燼沂吐出一口氣，回頭望了一眼黑沉沉的甬道，手還按在劍柄上沒鬆開。
"妹妹，後頭那扇門要不要封起來？"
牧箏想了想，搖頭："裡頭能拿的都拿走了，一根骨頭渣都沒剩了，空殿一座，封它做什麼。"
話是這麼說，可她走出兩步，還是忍不住回了頭。
地宮吞在峽谷的陰影里，黑黢黢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可她知道，最深處那間石殿的牆後面，有極長的一幅畫，還有一個不能碰的東西。
雖然好奇，可既然那龍鳳的神識都交待了別探究，她也不是什麼頭鐵的人，非要去撞個頭破血流。
好奇心害死貓，有時候還是要收一收的，特別是在這詭秘的修真界，什麼都要弄個清楚的話，不定哪天就踩到大雷了。
牧箏按下心頭那點癢，把目光收回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