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現他那些女同事,個個打扮得都很好看,很有品味,用的包、穿的鞋、戴的配飾,都很講究。我當時坐在那裡,就覺得融不進去。」
林聽頌心裡一沉。
又是徐澤川……
她斟酌著措辭:「傾傾,他們已經踏入社會了,有穩定的收入,接觸的環境和圈子不一樣。你現在還是學生,不必用他們的標準來衡量自己。徐澤川他……」
「澤川哥怎麼了?」
褚南傾的眼神里是純粹的困惑和不設防的信任。
她從小就喜歡跟在徐澤川後面,把他當成可靠又優秀的鄰家哥哥,那份少女時期的朦朧好感,即便後來因為林聽頌去到京市,也從未真正消失過。
林聽頌看著好友單純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糊住。
那些黑暗的、不堪的往事,那些被辜負的信任和被摧毀的家庭,像沉重的巨石壓在她心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可是,怎麼說?從何說起?
說出來,傾傾會信嗎?信了之後呢?
是和她一樣,被憤怒和失望淹沒,還是覺得她在誇大其詞、挑撥離間?
畢竟,徐澤川在所有人面前,永遠都是那個溫和有禮、前途光明的「別人家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那段記憶對她而言,是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每一次撕開,都伴隨著鮮血淋漓的痛楚。
她還沒有準備好,向任何人,哪怕褚南傾,完全袒露。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乾澀的一句:「傾傾,你還是……少跟他接觸吧。」
這句話說得突兀,沒頭沒尾,果然讓褚南傾愣住了。
「為什麼?」褚南傾不解地反問,眉頭蹙起,「我們以前不是鐵三角嗎?一起長大的情分,怎麼說疏遠就疏遠?」
林聽頌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見林聽頌只是沉默,臉色蒼白,眼裡全是褚南傾看不懂的掙扎。
褚南傾心裡的疑惑漸漸被委屈和失落取代。
她不是非要刨根問底,可她還是想說出自己的想法。
「聽聽,」褚南傾的聲音帶著一絲化不開難過,「我們從幼兒園就在一起,一直到高二,每天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就連寒暑假都要黏在一起,我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是無話不談的那種。」
「可是後來,」褚南傾繼續說,目光望向遠處商場裡熙攘的人群,語氣飄忽,「你離開冰城到了京市,我拼盡全力,千里迢迢地考上京大,有幸跟你分到一個寢室。我那時特別高興,覺得我們又能像以前一樣了。」
她轉過頭,看著林聽頌,眼神複雜:「可是,為什麼我感覺……跟你好像隔了一層紙?我知道你對我還是很好,照顧我,像以前一樣。可是我好像不那麼了解你了。你變了很多,話比以前更少了,心事也比以前重了。有時候我就在想,如果高二那年你離開,不是我死皮賴臉地纏著你,每天給你發信息,你是不是也會不跟我聯繫了?」
這些話猶如一把鈍刀,緩慢的刮削著林聽頌的肌肉,一刀一刀……
她啞口無言,只能怔怔地看著褚南傾。
她想反駁,想說不是的,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話到嘴邊,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因為她確實……沒有對褚南傾完全坦誠。
褚南傾看著她無言以對的樣子,眼底最後一絲期待也黯淡了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算了,你不告訴我為什麼,我不怪你。」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爽利:「至於你讓我離澤川哥遠點……抱歉,聽聽,我做不到。」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將林聽頌心底最後一絲僥倖也澆滅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林聽頌包里的手機響了起來,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拿出手機,看也沒看就接了起來:「餵?」
電話那頭傳來祝今宵興奮又帶著點嘈雜背景音的聲音:「聽聽!你來了嗎?到哪兒了?就等你了!」
林聽頌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祝今宵的生日。
她答應去參加生日派對,下午出來逛街,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給祝今宵挑選禮物。
剛才因為褚南傾和徐澤川的事,她心亂如麻,差點把這件事忘了。
她連忙調整呼吸,「還……還沒呢。我還在商場這邊。」
「那你快點來啊!」祝今宵催促道,聲音里滿是期待。
「好,我馬上過去。」林聽頌應道。
「用不用我派人去接你?你在哪個商場?」
「不用不用,」林聽頌連忙拒絕,「我離你那很近的,打個車很快就到。」
「那好吧,快點啊!等你!」祝今宵又叮囑了一句,才掛了電話。
收起手機,褚南傾先開了口,「你有事就快去吧。這些東西……」她指了指林聽頌手裡的購物袋,「我幫你拎回去,反正我也要回棲雲台。」
學校宿舍還沒開門,褚南傾這幾天借住在林聽頌棲雲台的家裡。
林聽頌心裡五味雜陳。
她點了點頭,從包里拿出家裡的鑰匙給她。
褚南傾伸手去拿她手裡的袋子。
林聽頌鬆開手,「那……我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玩得開心點。」褚南傾抬起頭,對她笑了笑,笑容依舊明媚。
林聽頌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朝著商場出口的方向走去。
腳步有些沉重,心裡感到一陣深切的疲憊和難過。
她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消失在商場裡。
林聽頌根據祝今宵發來的定位,打車來到一家看起來頗為高檔的酒吧門口。
夜色已深,酒吧霓虹閃爍的招牌在冬夜裡格外醒目,隱隱能聽到裡面傳來的音樂聲和喧鬧聲。
她推開了厚重的隔音,瞬間,喧囂的音浪混合著酒精、香水、以及各種複雜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她有些不適應地眯了眯眼。
酒吧內部比她想像中還要大,燈光迷離閃爍,中央舞池裡人影憧憧,四周是層層疊疊的卡座,大多已經坐滿了衣著光鮮的年輕男女。
她站在門口,有些茫然地尋找著祝今宵的身影
「聽聽!這裡!」一個清脆興奮的聲音穿透嘈雜的音樂傳來。
林聽頌循聲望去,只見祝今宵正站在不遠處一個最大的環形卡座旁,用力朝她揮手。
祝今宵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一身亮片短裙,妝容精緻。
她快步走過去,周圍投來不少打量的目光。
祝今宵看到她,立刻親熱地拉住她的手,把她帶到卡座中心:「你可算來了!等你半天了!」
林聽頌被她拉得有些踉蹌,看著卡座里或坐或站、大多陌生的面孔。
祝今將她帶到他們占據的寬敞卡座區。
這裡光線更暗,只有桌面上搖曳的燭光和偶爾掃過的氛圍燈勾勒出人影綽綽。
林聽頌很少接觸這種場合,周圍都是些衣著光鮮、談笑風生的陌生男女,讓她有些不自在。
她連忙從隨身攜帶的托特包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祝今宵,聲音溫軟:「生日快樂,今宵。」
祝今宵眼睛一亮,接過禮物,當場就拆開了。
盒子裡是一個設計精巧的珍珠蕾絲髮箍,品牌是某個知名的輕奢品牌旗下,設計優雅又不失少女感,很適合祝今宵的氣質。
「哇!好漂亮!」祝今宵驚喜地低呼,隨即又有些心疼地看著林聽頌,「這個牌子不便宜吧?」
林聽頌搖搖頭,笑容溫軟:「還好,你喜歡就好。」
「喜歡!超級喜歡!」祝今宵用力點頭,把發箍塞回林聽頌手裡,「快,幫我戴上!」
林聽頌接過發箍幫她戴在頭上,調整了一下位置。
柔和的珍珠光澤襯著祝今宵明艷的臉龐,蕾絲的設計又增添了幾分嬌俏。
「很好看。」林聽頌由衷地稱讚。
「是你眼光好!」祝今宵對著旁邊不知道誰遞過來的小鏡子照了照,很是滿意。
她親昵地摟住林聽頌的肩膀,對著卡座里其他人,帶著點炫耀和保護的意味向眾人介紹林聽頌。
鬧了一陣,祝今宵被其他人拉去切蛋糕,她不忘回頭對林聽頌說:「聽聽,你自己找地方坐啊,別拘束,一會兒我給你找好吃的!」
她環顧了一下擁擠的卡座,燈光有些昏暗,人影晃動,她起初並沒有看清。
直到目光越過幾個正在說笑的人影,落在卡座最裡面、燈光最暗的那個角落時,她的視線猛地頓住了。
孟景言坐在那裡,背靠著柔軟的沙發,姿態閒散,甚至有些慵懶。
他今天穿了一件藍灰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液體,正漫不經心地晃動著。
卡座里位置不多,除了孟景言旁邊明顯空著一塊,就只有最外側靠近過道的地方還有個空位。
她猶豫了一下,幾乎沒怎麼思考,就低著頭,快步走到最外側的那個空位坐下,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孟景言將她的糾結和選擇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