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080章 你的一生應該任意淋漓

第080章 你的一生應該任意淋漓

2026-08-23 02:09:58 作者: 七厘米的風

  林聽頌的話化為實刃,劃破了兩人之間最後那層溫情脈脈的薄紗:

  「那就……讓我們到此為止吧。」

  周遭的喧囂仿佛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時間,空間,熙攘的人群,閃爍的霓虹,食物的香氣……

  所有的一切都退得很遠很遠,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靜靜地對視著。

  孟景言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總是深邃難辨的鳳眸里,翻湧起驚濤駭浪,又迅速被一種極致的、冰冷的平靜所取代。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他視若珍寶、甚至不惜與整個家族對抗也要保護在羽翼下的女孩,此刻,正用如此平靜,又如此決絕的語氣,對他說:到此為止。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短,很輕,甚至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

  是啊,他怎麼忘了,她一直都很懂事,知進退,懂分寸,從不會給他添麻煩,也不會提過分的要求。

  在一起將近一年,這是她第一次,開口向他提要求。

  「我說了,」他開口解釋,「我不會娶她。」

  他以為,這是她最大的不安,是他需要反覆向她確認、給她信心的底線。

  林聽頌卻搖了搖頭,眼神里是悲憫的清醒:「有什麼區別呢?」

  不會娶沈星澈,對她來說,已經是他能給的最大承諾了。

  

  畢竟,她的父親,是為了救沈星澈而犧牲的。

  這或許是她和他之間,除了家世差距外,另一道難以逾越的心理鴻溝。

  可不會娶沈星澈,並不代表,他就會娶她,或者不會娶別人。

  那個最終站在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的人,或許依然不會是她林聽頌。

  這個認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終究會跟別人結婚,會跟他的愛人一起,一起散步,一日三餐,但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了。

  這冗長的一生也不過爾爾。

  孟景言向前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聲音近乎剖白般的鄭重:

  「我可以。」

  三個字,重若千鈞。

  他不是在敷衍,也不是在安慰。

  在一起這麼久,他沒騙過她,也不會騙她。

  他說可以,就意味著,他會去嘗試,去爭取,去對抗所有的不可能,去走那條或許布滿荊棘、希望渺茫的路。

  林聽頌聽懂了。

  她看著他眼中的認真和篤定,心尖像是被最滾燙的火焰灼燙,又像是被最冰冷的寒冰凍僵。

  巨大的酸楚和感動幾乎要將她淹沒,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近乎絕望的心疼和不舍。

  她捨不得。

  捨不得讓他去走那條無比艱難的路,捨不得看他為了她與整個家族決裂,捨不得他因為她而背負更多的壓力和非議,捨不得他眼中那份純粹的、不顧一切的光芒,被現實的殘酷一點點磨滅。

  她用力地搖了搖頭,聲音哽咽,「我不願意。」

  「你說過的……你想我開心。」

  這是他在新加坡海邊,對她說過的話。此刻,被她用來當作分手的理由。

  孟景言看著她,看著她通紅的眼眶裡強忍的淚水,看著她顫抖卻依然挺直的脊背,心臟像是被徹底挖空了一塊,寒風呼嘯著灌進去,冰冷刺骨。

  他問,「這是你想要的,你會開心嗎?」

  林聽頌迎著他的目光,用力地,點了點頭。

  每一個點頭的動作,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像是在將自己的心,一點點碾碎。

  「孟景言,你的一生應該任意淋漓,不應該待在我的朝夕。」

  他沉默了。

  孟景言出身豪門,自幼呼風喚雨,想要什麼都輕而易舉,也養成了他骨子裡的驕傲和某種近乎漠然的、不強求的性子。

  當一個人,尤其是一個他如此珍視的人,如此清晰決絕地告訴他,這是她想要的,並且聲稱這樣她會開心時,他還能說什麼?還能做什麼?

  強行挽留?用盡手段逼迫她改變主意?那不是他孟景言的風格。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好像要將她的模樣,連同此刻她眼中那片強裝的決絕和破碎的平靜,一起深深地、深深地刻進靈魂最深處。

  然後,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平靜得不像話:

  「有困難的話,聯繫我。」

  這是他能給的,最後的、也是最無力的承諾和退路。

  林聽頌心裡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想,不會再有比跟他分開更困難的事情了。

  她連這個都提出來了,都做到了,剩下的,還有什麼能難倒她呢?

  旁邊一個小吃攤的攤主,大概是為了招攬生意,放著一個便攜音箱,音量開得很大,一首旋律悲傷的老歌不合時宜地流淌出來:

  【你就這樣愛了,在離別後開始了,誰消失離開,誰停在原地,是你……我多想一輩子,不是只要片刻的相依……】

  林聽頌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將眼眶裡的濕意逼了回去,對著孟景言露出笑容, 「好。」

  孟景言看著她那個近乎破碎的笑容,喉結滾動了一下,移開了目光,看向遠處閃爍的霓虹。

  「半島壹號留給你。」他聽見自己繼續說,「過幾天,我會讓江敘把我需要的東西拿走。」

  林聽頌沒有推辭,也沒有矯情地說不用。

  她知道,這是他給她的,最後的、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實際的補償和安置。

  她只是點了點頭,又對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是感激以及徹底劃清界限的客氣:「謝謝。」

  孟景言最後問了一句:「你不再要別的東西了嗎?」

  林聽頌搖了搖頭,目光溫柔地看著他,輕聲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這是她對他,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要求和掛念。

  孟景言喉頭一哽,他用力地抿緊了唇,點了點頭。

  話已至此,再無轉圜。

  林聽頌知道,她和孟景言之間,徹底走到了終點。

  那個曾經帶給她無限溫暖、悸動、不安,也讓她深深愛過的男人,從此,就要退出她的生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心底所有的情緒和尚未表達的愛意都強行壓了下去。

  「那我先回去了。」她說完,轉身,就要朝著與夜市相反的方向,走向學校。

  手腕卻猛地被人從身後拽住。

  孟景言的手勁第一次這麼大,林聽頌身體一僵,沒有回頭。

  「我送你。」孟景言沙啞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林聽頌用力地,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手腕從他的掌心中抽了出來。

  他的手指溫熱,曾無數次溫柔地撫摸過她的臉頰,牽過她的手,給過她最堅實的依靠。

  而此刻,她卻必須親手掙脫。

  「不用了。」

  然後,她沒有再停留,也沒有再回頭,徑直轉身,單薄的背影,很快就被涌動的人潮吞沒,再也看不見。

  孟景言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她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幾秒。

  夜市的喧囂和光影在他身後流淌,他卻仿佛置身於一片真空的寂靜之中。

  然後,他緩緩地,斂下了眼眸。

  長睫遮住了眼底來不及收拾的痛楚,而後他轉身,走到車前上車。

  江敘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后座。

  孟景言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冰冷的陰鬱。

  「老闆,」江敘糾結許久,「是回半島壹號嗎?」

  孟景言像是沒聽到一般,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江敘等了片刻,心中忐忑,猶豫著要不要再問一次。

  就在他準備開口時,后座傳來孟景言的聲音:

  「回礎園吧。」

  江敘心中一凜,立刻應下:「是。」

  老闆很少主動回礎園,尤其是這種深夜。

  看來今晚和林小姐的見面,並不開心。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江敘以為孟景言已經睡著了的時候,又聽到他開口:


  「過幾天,你幫著跑一下手續,把半島壹號過給她。」

  江敘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車子也跟著輕微一晃。

  他立刻穩住,普普通通的一句話,背後表達的意思卻再清楚不過。

  江敘跟隨孟景言多年,深知這位老闆的性格。

  他對認定的東西,向來執著,甚至有些偏執。

  對林聽頌,江敘更是親眼見證了他打破多少原則,付出多少耐心。

  江敘腦中飛速閃過各種念頭。

  「是,老闆。」江敘壓下心中的震驚應下,「我會儘快辦好。」

  ——

  林聽頌坐在客廳里,抱著膝蓋,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時,她打開電腦,嚮導師申請加入了一個新的、時間緊湊的課題小組。

  小組的主要任務是整理一批新出土的文物資料和數據,工作量大,時間緊,需要投入全部精力。

  她將自己徹底埋進了工作和學業里。

  每天早出晚歸,泡在圖書館、資料室、實驗室,筆記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分析,電腦里是永遠處理不完的圖片和報告。

  她試圖用這種高強度的、幾乎榨乾所有精力的方式,來填滿分秒秒的時間,覆蓋心底那片因為某個人的離去而驟然荒蕪的空洞。

  效果似乎不錯。

  身體的疲憊讓她無暇胡思亂想,專業的挑戰讓她必須全神貫注。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