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舞蹈教室,換上練功服,開始排練。
陳十安跳的是古典舞,動作柔美而富有力量,而褚南傾的舞蹈就活潑許多,但動作不熟,走位混亂,陳十安耐心地幫她糾正,一遍又一遍。
時間在專注的排練中過得很快。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只有舞蹈教室明亮的燈光,映照著兩個少女旋轉跳躍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教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陳十安停下動作,擦了擦額頭的汗,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徐澤川,他已經收拾好了書包,「練完了嗎?很晚了,該回家了。」
陳十安看了眼牆上的鐘,才發現已經快九點半了。
她點點頭:「嗯,馬上好。傾傾,走了。」
褚南傾也累得夠嗆,氣喘吁吁地應了一聲,跑去換衣服。
三人一起走出學校。
校門口賣糖葫蘆的小販還沒走,徐澤川走到跟前買了三串草莓糖葫蘆,分給兩個女生。
林聽頌拆開包裝咬了一口,頓時笑的眉眼彎彎。
冬夜的寒風凜冽,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徐澤川很自然地走在陳十安外側,替她擋著風。
他叮囑,「晚上好好刷牙知不知道?」
林聽頌點頭,「你別嘮叨,我知道的。」
走著走著,徐澤川聽到林聽頌在她身後開口,「哥,你幫我拿一下。」
徐澤川回頭,發現她站在原地,是鞋帶開了。
他蹲下身子利落的給她的鞋子打了個蝴蝶結,「好了。」
褚南傾家離學校近,沒幾分鐘就到了,揮手告別後,只剩下陳十安和徐澤川兩個人。
路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冷嗎?」徐澤川問她。
陳十安搖搖頭,將糖葫蘆的簽子丟進垃圾桶里,然後用圍巾擋住臉。
「你元旦晚會的獨舞,是《洛神》選段?」徐澤川問。
「嗯。」陳十安應了一聲。
兩人又走了一段,快到一個十字路口時,徐澤川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頭看著陳十安,路燈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映出他緊張的神情。
「安安,」他叫了她的名字,「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陳十安抬起頭,對上他鏡片後那雙乾淨而專注的眼睛,心裡忽然莫名地有點忐忑。
徐澤川語言組織能力很強,很少有這樣欲言又止的時候。
她不解地問:「哥,怎麼了?」
徐澤川看著路燈下她那雙清澈的眼眸,張了張嘴,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沒事……就是,天冷,你快點回家吧。明天見。」
陳十安雖然覺得他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點了點頭:「哥你也快回家吧,明天見。」
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單元門後,徐澤川在原地站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元旦晚會那天。
學校大禮堂燈火通明,座無虛席,洋溢著節日的氣氛。
陳十安的古典舞獨舞《洛神》被安排在靠後的位置,是晚會的壓軸節目之一。
當音樂響起,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時,整個禮堂都安靜了下來。
她身著水藍色的古典舞裙,身姿輕盈,動作行雲流水,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都仿佛從古畫中走出的洛水之神,美得驚心動魄,也清冷得不染塵埃。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她定格在一個優美的結束動作上,短暫的寂靜後,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經久不息。
陳十安謝幕,回到後台,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下台就聽到有人叫她。
「安安!」
她回過頭,看到徐澤川正站在後台入口處,手裡拿著她的厚羽絨服,朝她走來。
「跳得很棒,不愧是拿過國家金獎的水平。」他將外套遞給她。
陳十安接過外套穿上,「那當然了。」
兩人站在略顯嘈雜的後台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徐澤川問她累不累,餓不餓,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
陳十安剛跳完舞,確實有點累,正準備說點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她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的是陌生的號碼。
她按下接聽鍵,陳九洲醉醺醺的聲音傳來。
陳十安直接掛斷。
徐澤川關切地問:「怎麼了?」
陳十安搖搖頭,「打錯了。」
話音剛落,電話又響起來了,她本想掛斷,但想到陳九洲那混不吝的性子,怕他做出什麼更過分的事,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旁邊稍微安靜點的角落,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出奇的安靜,陳九洲的聲音透過再次聽筒傳來,黏膩又令人不適:
「你終於肯接我的電話了?」
陳十安強忍著反感,聲音冷淡:「有事?」
「當然有事,」陳九洲在那邊打了個酒嗝,惡意的戲謔道,「哥哥我啊,撿到了一本日記,粉紅色的,挺漂亮。首頁上寫著名字呢,褚、南、傾。是不是你好朋友的東西啊?」
陳十安心頭一緊。
褚南傾確實有一本帶鎖的日記本,粉紅色的,是她的寶貝,誰也不讓看。
今天演出忙亂,難道是丟在哪裡了?
「你想幹什麼?」陳十安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想幹什麼啊,」陳九洲在那邊笑起來,聲音刺耳,「就是想問問你,要不要過來拿一下?畢竟是你好姐妹的東西,萬一裡面寫了什麼……不該寫的東西,被別人看到了,多不好,你說是吧?」
陳十安握緊了手機,她立刻轉頭,對不遠處的徐澤川說:「哥,你陪我……」
「哎哎哎,等等,」陳九洲像是猜到了她的意圖,立刻打斷她,威脅道,「妹妹,我勸你,最好一個人來。要是帶了別人……」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噁心的狎昵,「那日記本里的內容,我可就不能保證,不會被別人不小心看到了哦。說不定,明天全校都會知道,咱們的褚大美女,心裡都藏著些什么小秘密呢。」
陳十安的呼吸一滯。
她知道陳九洲這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褚南傾的日記里,肯定有少女的心事,甚至有對某個男生朦朧的好感,如果被陳九州這個混蛋公之於眾,對南傾的打擊會是毀滅性的。
她不能冒這個險。
「你在哪兒?」她認命。
陳九洲報了個地址便掛斷電話。
陳十安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十安,怎麼了?你讓我陪你去哪?」徐澤川走了過來。
「沒事兒,我自己去吧。」
徐澤川點頭,「也好,正好傾傾的外套還在我這,我在這等她跳完。」
陳十安匆匆跟徐澤川道了別,轉身就往後面一棟廢棄的教學樓方向走去。
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學校禮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而廢棄的教學樓這邊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陳十安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心裡有些發毛。
她知道陳九洲不是什麼好人,但事關褚南傾的隱私,她不能不去。
走到教學樓門口,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破舊的玻璃門。
一樓大廳空無一人,只有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她看了眼黑漆漆的樓梯間,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一口氣走到三樓,只有盡頭一間教室的窗戶透出些許微光,應該是陳九洲說的那間。
陳十安握緊了手機,手心有些出汗。
她定了定神,朝著那間有光的教室走去。
教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一股重重的煙味和酒氣。
陳十安皺了皺眉,推開門。
教室里沒燈,只有講台上點著一支蠟燭,光線昏暗搖曳。
陳九洲正斜靠在講台邊,手裡把玩著一個粉紅色的筆記本,看見她進來,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在燭光下顯得有些邪氣。
「喲,還真來了?」他晃了晃手裡的日記本,「褚南傾的,字寫得還挺娟秀。」
陳十安壓下心裡的厭惡和不安,伸出手:「給我。」
陳九洲卻沒有立刻給她,反而將日記本舉高了些,目光在陳十安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上游離:「別急啊,妹妹。來都來了,陪哥哥聊聊天?」
「陳九洲,把日記本給我!」陳十安警告他,「不然我就喊人了。」
「喊人?」陳九洲嗤笑一聲,往前走了兩步,逼近陳十安,「你覺得現在這裡,還有別人嗎?禮堂那邊吵得要命,誰聽得見?」
陳十安下意識地後退,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教室里的菸酒味混合著陳九洲身上陌生的男性氣息,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燭光晃動,映照著陳九洲那雙寫滿了欲望和玩味的眼睛,格外瘮人。
「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強迫自己鎮定,聲音卻忍不住帶上了一絲顫抖。
「我想怎麼樣?」陳九洲又靠近了些,幾乎要貼到她身上,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陳十安,我喜歡你,你不知道嗎?跟哥哥好,日記本還你,以後在冰城,我罩著你。」
陳十安猛地偏開頭,躲開他令人作嘔的靠近,心臟狂跳:「你做夢!把日記本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