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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以後前途無量

2026-08-24 03:09:31 作者: 七厘米的風

  是啊,他算什麼男人?算什麼父親?連自己的妻女都護不住,還談什麼尊嚴和骨氣?

  這半年,他何嘗不痛苦?看著女兒受罪,看著家庭瀕臨破碎,看著自己熱愛並堅守了二十多年的刑警事業,在現實和家庭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無數次在深夜裡驚醒,看著身邊默默流淚的妻子和隔壁房間女兒壓抑的啜泣,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挫敗和無力。

  或許,妻子是對的。

  離開,是眼下唯一可能的路。

  哪怕前路渺茫,哪怕要放下所有的尊嚴去求人,也好過眼睜睜看著女兒在這座充滿傷痛記憶的城市裡,一點點凋零、死去。

  他緩緩鬆開了抓住妻子的手,頹然地坐回沙發上,雙手捂住了臉。

  過了許久,他才發出一聲沉重到極點的嘆息,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好,我們……去京市。」

  說出這句話,仿佛用盡了他畢生的力氣。

  也意味著,他從此要告別這片他揮灑了青春和熱血、承載著他全部理想和信念的土地,告別他視為生命的刑警身份,去一個完全陌生的、需要仰人鼻息的地方,重新開始。

  但為了女兒,他別無選擇。

  林可聽到他鬆口,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也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這一次,是壓抑太久後的釋放,也是絕望中看到一絲渺茫希望的複雜宣洩。

  夫妻二人,把前二十年相敬如賓、從未紅過臉的平和日子攢下的所有爭吵和眼淚,都在這半年裡透支殆盡了。

  決定一旦做出,後續的事情便緊鑼密鼓地安排起來。

  陳知躍通過一些老關係,輾轉聯繫上了京市那位孟姓的老戰友。

  對方接到電話,聽聞陳家遭遇,尤其是陳知躍女兒的情況後,沉默了片刻,沒有多問細節,只是語氣沉重地說了句:「帶著孩子過來吧。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這份乾脆和擔當,讓陳知躍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感激,也有更深的自慚形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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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開始辦理離職和交接手續,林可則一邊照顧女兒,一邊收拾行裝,處理冰城這邊的飯店和瑣事。

  他們沒告訴任何人真正的去向,只說要帶女兒去外地看病、散心。

  臨走的前一天,一直將自己封閉在房間裡的陳十安,忽然打開了房門,走了出來。

  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髮有些凌亂,臉色依舊蒼白,看著正在忙碌收拾行李的父母:「爸爸媽媽,我想出去走走……」

  林可和陳知躍都愣住了,隨即是巨大的驚喜和擔憂。

  女兒已經半年多沒有主動提出要出門了。

  「好,好,媽媽陪你去!」林可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

  陳十安卻搖了搖頭,聲音很輕:「不用,我就想自己走走,就在附近,很快回來。」

  林可還想說什麼,陳知躍拉住了她,對女兒點了點頭,儘可能輕鬆道:「去吧,早點回來,外面熱。」

  陳十安點了點頭,默默地回到房間的衣櫃前,挑選了一件白T恤和牛仔褲。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夏日午後,陽光明媚,道路兩邊的柳樹枝繁茂盛。

  陳十安慢吞吞地走著,腳步有些虛浮,仿佛踩在雲端。

  她看著這座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鋪,熟悉的風景,此刻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冰冷的色彩。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一片老舊的居民區。

  這裡的房子都有些年頭了,牆面斑駁,樓道昏暗,她在一棟樓下停住了腳步。

  這是徐澤川家所在的居民樓。

  樓下有幾個老頭老太太正聚在一起曬太陽、聊天,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老徐家那小子,真有出息,聽說被保送冰工大了!」

  「可不嘛,全國就那麼幾個名額,這孩子打小就聰明,用功。」

  「就是命苦了點,爹媽都沒了,全靠陳警官他們兩口子接濟著……」


  「現在好了,總算熬出頭了,上了冰工大,以後前途無量啊……」

  陳十安站在不遠處,靜靜地聽著。

  冰工大,全國頂尖的理工科院校,徐澤川夢寐以求的學府。

  他被保送了。

  多好的前途啊。

  光明,坦蕩,充滿希望。

  本來……她也可以的。

  如果不是那場噩夢,如果不是那些骯髒的算計和背叛,以她的文化課成績和舞蹈特長,她或許也能去心儀的大學,繼續在她熱愛的舞台上發光發熱。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舞蹈跳不下去了,學業荒廢了,連走出家門的勇氣,都是剛剛才找回一點。

  她緩緩抬起頭,透過翠綠的樹枝縫隙,看向天空。

  熾熱的太陽有些刺眼,她下意識地抬手,遮在眼前,從指縫裡看著那團模糊的光暈。

  陽光依舊,世界照常運轉。

  有人前途光明,有人墜入深淵。

  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拎著一個裝滿蔬菜的塑膠袋,從巷子口拐了進來。

  徐澤川似乎剛買菜回來,穿著一件灰色半袖,頭髮理得很短,露出了俊俏的眉眼。

  他低著頭,似乎在想事情,腳步有些匆忙。

  當他走近,不經意間抬頭,看到站在樓下的陳十安時,整個人猛地僵住了,手裡的塑膠袋差點掉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瘦得幾乎脫了形的女孩,是陳十安。

  「安……安安?」他試探著,不確定地喊了一聲。

  陳十安放下手,緩緩轉過身,面向他。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只有夏日熱特有的燥熱的風和蟬鳴。

  徐澤川看著陳十安那雙眼睛,裡面沒有了往日的依賴、信任,甚至沒有了憤怒和恨意,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漠然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讓他心慌,也讓他更加無地自容。

  陳十安看了他很久,久到徐澤川幾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審視,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是想像不到的沙啞,她已經許久未曾說話了。

  「徐澤川,」她叫他的全名,沒有起伏,「就當這輩子,我們從來沒有認識過。」

  徐澤川的身形晃了一下,臉色蒼白的和她相比起來,不遑多讓。

  陳十安繼續說道:「從今以後,你再也不是我哥哥了。」

  這句話狠狠劈開了兩人之間最後那點殘存的脆弱聯繫,也斬斷了所有關於過去的、美好的、虛假的回憶。

  徐澤川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他只能死死地攥緊了手裡的塑膠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近乎卑微的、蒼白的辯解,「對……對不起,安安。我當時……我沒法拿我的前途去賭。陳九洲他威脅我,如果我不幫他,不按他說的做,我的競賽資格就沒了。冰工大的保送也就沒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微不可聞,帶著濃重的愧疚和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的無力。

  陳十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等他終於說完,她才扯了扯嘴角。

  「你的前途……」她低低地重複了一遍,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帶著無盡涼意的嗤笑,「呵呵……」

  那笑聲,讓徐澤川的心猛地一沉。

  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在陳十安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投下碎亂的光影。

  她站在那裡,像一株被風霜徹底摧折的、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植物,只有那雙曾經清澈靈動的眼睛,如今死寂一片,冷冷地映出徐澤川慌亂愧疚的臉。

  她聽著他蒼白無力的辯解,將自己的背叛輕飄飄地歸結為前途,聽著他話里話外幾乎要讓她笑出來的委屈和埋怨。

  「安安,你已經什麼都有了……」徐澤川的聲音低了下去,有種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的虛弱。

  「已經什麼都有了?」陳十安重複著他的話,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那是我的錯嗎?」


  她往前走了半步,瘦得只剩骨架的身體在寬大的白T恤里晃了晃,目光死死的釘在徐澤川身上:「徐澤川,你告訴我,我有的,你真的沒有嗎?」

  徐澤川被她問得一怔。

  「你身上穿的這件T恤,」陳十安指了指他身上那件九成新、質地不錯的灰色半袖,那是去年剛入夏時,林可特意拉著他去商場買的,比她平時穿的還要貴,「是誰給你買的?」

  「你書包里那支派克筆,是你自己買的嗎?」那是陳知躍破獲了一個大案,拿到獎金後,除了給陳十安買了新的舞蹈鞋,也給他買了一支他一直喜歡的、價格不菲的鋼筆。

  「你每個月的伙食費、資料費、競賽培訓費……哪一筆,不是我爸媽給你拿的?」陳十安的聲音越來越冷,眼神卻像燒著火,「我媽為了多養活一個你,連護士都不做了,你上高三以後,她隔三差五就給你包餃子、燉湯,她給你的比給我這個親女兒的少嗎?為了讓你進那個名額滿了的補習班,我爸去給人家陪笑臉、遞煙、說好話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你在想怎麼用我的前途,去換你自己的前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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