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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太小看我了

2026-08-24 03:09:49 作者: 七厘米的風

  孟景言看著她驟變的臉色,眼底的寒意更甚,語氣卻冷淡得可怕:「怎麼,沈家沒告訴你?還是你覺得,你有那個本事,不會重蹈她的覆轍,嗯?」

  「你……你因為她威脅我?」沈星澈的聲音有些發顫,是氣的,也是怕的。

  她沒想到孟景言會如此不留情面,更沒想到他會將林聽頌看得如此之重,甚至不惜撕破臉皮,揭開陳年傷疤。

  「威脅?」孟景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嘴角的弧度更冷,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你拿什麼,跟她比?」

  他身體沒有動,甚至姿態看起來還是慣有的幾分懶散,但那眼神,那話語,卻像最鋒利的刀子,一步一步,將沈星澈的心理防線和體面,寸寸凌遲。

  「你以為,搞定了孟安青,搞定了兩家所謂的意向,搞定了這種無聊的活動,孟太太的位置就非你莫屬了?」他字字誅心,「沈星澈,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活動即將正式開始的提示音隱約傳來,賓客們開始陸續向主會場內走去。

  他們兩人就站在入口不遠處相對顯眼的位置,一個面色慘白如紙,搖搖欲墜,一個面色鐵青,眼神淬冰,氣氛詭異到連路過的侍者都低著頭快步走開。

  沈星澈看著孟景言那雙冰冷得沒有絲毫人類情感的眼睛,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巨大的恐懼和慌亂。

  但她不甘心,她謀劃了這麼久,眼看著就要成功了,怎麼能在這裡功虧一簣?

  只要今天她和孟景言並肩出現在這個場合,在所有人眼裡,她就是板上釘釘的孟家未來女主人!到時候,她有的是辦法……

  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了孟景言的西裝袖口,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哀求:「景言,我們先參加完這次活動再說好不好?就當給我,給沈家,也給你們孟家一個面子,我……我可以給她道歉,我可以親自去跟林小姐道歉。」

  她想著,只要先穩住他,把今天的戲做完。

  等木已成舟,她再找個機會,把林聽頌那個致命的把柄告訴他……

  到那時,孟景言還會像現在這樣維護她嗎?一個欺騙他、身份不堪的女人,他還會要嗎?

  孟景言垂眸,看了一眼她拽著自己袖口的手,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骯髒的、令人作嘔的東西。

  他挑了挑眉,似乎很不理解,事到如今,她怎麼還會有如此天真、如此愚蠢的想法。

  「你怎麼敢?」他輕輕甩開她的手,力道不大,卻十足的嫌惡,「沈星澈,你是仗著我跟你哥那點所謂的情分,還是仗著兩家那點可笑的聯姻意向,讓你覺得,你能在我面前玩這些把戲,還能全身而退?」

  「阿言!」一聲急切和勸阻的男聲響起。

  沈星越不知何時從人群里擠了過來,臉色也不大好看。

  他顯然看到了剛才的一幕,也聽到了隻言片語。

  他快步走到兩人中間,試圖打圓場,壓低聲音對孟景言說:「阿言,有什麼話,等活動結束再說。裡面一堆人等著呢,兩邊的老爺子也看著,別鬧得太難看了……」

  「難看?」孟景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緩緩抬眼,目光從面無人色的沈星澈臉上,移到試圖和稀泥的沈星越臉上。

  那眼神,冰冷,漠然,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們沈家,」他薄唇輕啟,吐出的話語卻比刀子還利,「算什麼東西?」

  沈星越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血色也一點點褪去。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孟景言竟然會當場說出這樣的話!如此直白狂妄!

  孟景言就那樣冷冷地看著他們兄妹二人,那目光,不再有任何偽裝的溫和與矜貴,也不再有任何顧忌。

  那是屬於十八歲時那個母親驟然離世、看透世情冷暖、極度厭世、只憑本能和好惡行事的孟景言的眼神。

  是穿越生死、尋求刺激、骨子裡帶著反叛和毀滅因子的孟景言的眼神。

  這幾年,他收斂了,戴上了溫文爾雅、恭順有禮的假面,不過是因為孟老爺子年事已高,他懶得折騰,也厭煩了無謂的爭端。

  但這絕不意味著,他會被人拿捏,會容忍別人觸碰他的底線,尤其是,以傷害他在乎的人為代價。

  一場可笑的聯姻?


  沈家和孟家自導自演的一場戲?

  沈星澈那點見不得光的小動作?

  也想拿來威脅他,束縛他?

  簡直荒謬。

  沈星越被那眼神逼得,即使在溫暖如春、人頭攢動的宴會廳門口,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如墜冰窟。

  孟景言不再看他們,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

  他理了理被沈星澈拽過、略顯褶皺的袖口,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然後,他轉身,不再理會身後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沈星澈,和面色鐵青、卻又敢怒不敢言的沈星越,在周圍無數道或震驚、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注視下,徑直朝著與主會場相反的出口方向,頭也不回地離去。

  將那一場精心策劃的「昭告天下」,以及沈家兄妹煞白的臉色和周圍壓抑的譁然,徹底拋在了身後。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穩健,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

  車子駛離會所,匯入京市傍晚洶湧的車流。

  車窗外,流光溢彩,霓虹閃爍,映照著行人匆匆歸家的身影,一派熱鬧的人間煙火氣。

  車內,卻寂靜得如同真空。

  暖氣明明開得很足,江敘卻覺得脊背有些發涼,透過後視鏡,他能看到后座上的孟景言,周身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低氣壓,比窗外凜冽的冬夜更加寒冷。

  孟景言沒有看窗外,也沒有看手機。

  他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上。

  此刻,小指上空空如也,皮膚光潔,連一絲曾經佩戴過的痕跡都找不到。

  那枚戒指,連同她這個人,似乎都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了,不留一絲痕跡。

  可為什麼,明明戒痕早就消失了,心裡那個地方,卻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剜去了一塊,空落落的,又悶又痛,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那股不痛快,不是憤怒,不是暴戾,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無處發泄的憋悶和鈍痛。

  像是心臟被浸在冰冷酸澀的液體裡,每一次跳動,都牽扯出細細密密的疼。

  江敘大氣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駕駛著車輛,時不時從後視鏡瞥一眼后座沉默的老闆。孟景言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下頜線緊繃,眼神幽深,看不出具體情緒,但江敘跟了他這麼多年,知道這是風雨欲來前的極致壓抑。

  他不敢問去哪裡,只能漫無目的地在城區里轉著,等待指示。

  過了有十幾分鐘,后座終於傳來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長途飛行和剛才那場對峙後的疲憊,

  「半島壹號。」

  四個字卻讓江敘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又隱隱鬆了口氣。

  「好的,老闆。」 江敘應下,立刻打轉方向盤,朝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方向駛去。

  車子平穩地駛入半島壹號的地下停車場,停在了那個專屬車位上。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發動機熄火後的餘音在空曠的地庫里迴蕩。

  「你就在這待著,」 孟景言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吩咐,「我一會兒就下來。」

  「是。」 江敘看著孟景言頭也不回走向電梯的高挺卻透著孤絕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聲應下。

  電梯一路上行,數字不斷跳動。

  孟景言站在光可鑑人的電梯廂里,看著鏡面倒映出的自己。

  領帶有些歪了,他抬手,有些粗暴地扯鬆了些,露出滾動的喉結。

  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陰鬱和疲憊。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

  指紋識別通過,厚重的大門應聲而開。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線照亮了入口。

  客廳里的一切,似乎都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模一樣。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燈火如星河傾瀉。

  光潔的地板,昂貴的沙發,巨大的電視牆……

  一切井井有條,纖塵不染,鐘點工定時來打掃,維持著這所房子表面的光鮮。

  可孟景言就是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空氣是凝滯的,冰冷的,沒有溫度,也沒有人氣。

  像一個巨大而華麗的標本盒,精緻,卻沒有生命。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最終定格在沙發前的茶几上。

  那裡,靜靜躺著巨大的、色彩斑斕的星空樂高。

  他記得他走的時候,那件樂高已經完成了一小半,而現在,它依舊躺在那裡,保持著那個未完成的進度。

  旁邊還散落著幾塊零散的碎片,似乎昭示著拼砌者的突然離開。

  它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被凝固的時間切片,記錄著某種未盡的、戛然而止的努力。

  孟景言走過去,在沙發前站定,垂眸看著那一片未完成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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