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影躺在坑裡仰望星空很久了。
她知道,這七寶琉璃瓶一定不便宜。
沈雲起和老鐵兩邊被人拉開,互罵,老鐵滿臉血,連她一起罵:「躺這什麼意思?訛人是不?是不是訛人?」
辛月影沒什麼反應,填土吧,將她活埋也沒關係。
「誰幹的!是誰幹的!」一個滿身綾羅的胖子挺著顫巍巍的大肚子奔來。
此人是金樓的郭掌柜,他很快搞明白了狀況,朝著沈雲起怒罵:
「小畜生敢砸了我的七寶琉璃瓶?!賠錢!三百兩銀子!」
才三百兩?辛月影坐起來了。
有了七百五十兩作對比,三百兩這個數目顯得很渺小。
辛月影站起來了,從坑裡爬上去,收拾氣勢,重振雄風。
「能便宜嗎?」她甚至開始講價。
郭掌柜大罵:「你當是買菜呢?還帶討價還價的?分文不讓!」
辛月影:「東西是我弟弟打碎的,可是事情必須先說明,那老鐵刁難了他,老鐵想推他.......」
「我不管這個!誰打碎我的七寶琉璃瓶,誰來賠這錢!」
辛月影:「要不然咱們去縣衙說理。」
她想,反正沈清起如今跟縣令正搞同流合污。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藏書全,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隨時讀 全手打無錯站
郭掌柜:「縣衙?小了點吧?城裡的府尹是我姐夫!走!現在咱們進城!」
啊啊,走不了啊,沈清起目前只是和縣太爺搞同流合污而已。
辛月影擺擺手:「算了吧,大晚上的,別驚動您姐夫了。」
她很識時務為俊傑的表示:「我賠錢。但我沒這麼多,得先找放印子錢的去借,你先跟我去楊木匠鋪子吧,我借了錢來,自會還的。」
辛月影是有錢的,但不可能同著這麼多人露財,畢竟她的錢是從山寨里拿來的贓物。
郭掌柜沒有提出異議,囑咐了兩個護院看住這邊,老鐵捂著流血的腦袋追在後面問:「東家,我腦袋怎麼辦?我藥費也得讓那臭娘們給我結了!」
沈雲起想衝過去,被人攔住了。
大李沉聲道,「別過去了,你在這裡等著吧!」
沈雲起仍是想去,四五個人將他拉著,這才勉強攔住他。
有人輕聲道:「今兒個真痛快,阿牛給咱們出了口惡氣!開了老鐵的瓢,太解氣了。」
有人沉聲道:「開瓢多貴啊,上百兩銀子,啥人家能賠得起啊。」
「之後怎麼還吶?」
「顧著眼下吧,不還就得蹲大獄,人家是府尹的小舅子。」
沈雲起坐在地上,垂著頭,他看上去也很後悔。
大李看了他一眼,嘆聲氣:「你怎麼就忘了我囑咐你的話了呢,你說說咱們都是普通人家,你們家沾了放印子錢的,這以後日子還怎麼過?」
沈雲起一句話不說。
大李從懷裡摸出了一錢銀子,塞進沈雲起手裡。
他也不富裕,這是他一天的工錢:「拿著。」
沈雲起不拿。
良久之後,道士也走了,只有這幾個築工陪著沈雲起枯坐。
金樓的兩個護院遠遠把守,看著他們這邊。
有個築工道:「他嫂子人真不錯,寧肯找放印子錢的去借,也沒不管他,這可是嫂子,不是親姐。」
大李:「那可不是麼,我就說他嫂子真是少有,老楊你見過吧?她媳婦竟然讓他弟弟去........」
「王八蛋!!!」
遠方傳來辛月影的一聲暴喝,楊木匠也跟來了,追她身後,讓她先冷靜。
辛月影無法冷靜,朝著沈雲起這邊衝過來,毫無血色的臉,兩隻手死死攥著沈雲起的衣襟,她猙獰的笑:
「掏大糞去吧,好弟弟,嗯?」
「誰招你了,潑他一臉大糞,好不好呀?」
「別用七寶琉璃瓶敲他腦袋呀!!!」
沈雲起坐在地上,垂著眼,也不看辛月影,任憑她扯他衣襟。
「是不是存心來敗我的家業的,我與你到底是什麼血海深仇?值得你這麼坑我?殺父之仇也不過如此了吧!?」她猙獰的質問。
「讓你不要扎了老鐵的心,你就開了老鐵的瓢?」
「算上老鐵的藥費,攏共三百五十兩,你給我掏大糞去,慢慢還這筆帳!」
沈雲起站起來了:「掏就掏!」
「這你說的!」辛月影看向楊木匠:「老楊!幫我問問你媳婦兒,具體是怎麼個掏法,去哪面試,何時上崗?」
老楊一怔,知她沒心情說笑,連忙解釋:「不是掏大糞,是挑大糞。」
辛月影瞪著沈雲起說話:
「是掏是挑無所謂!你明天就給我去!那裡都是大糞,你跟誰打了架,倆人滾在大糞池子裡撒開了練去!沒有值錢的東西供你砸!」
沈雲起一甩膀子,掙開了辛月影的手,朝著家裡的方向回去。
辛月影追在沈雲起身後罵罵咧咧。
築工看傻了眼,大李移目看著老楊,「其實,我覺得你媳婦還是有先見之明,至少挑大糞惹了事不用賠錢。」
老楊:「.......」
半山腰,迴蕩著辛月影罵罵咧咧的聲音。
就連孟家都亮了一盞小燈,窗戶開道逢,窗紙映出豎著一串腦袋瓜,兩個大人在上頭,倆小腦袋瓜在下。
沈雲起終於被罵急了,豁然回頭:
「一千一百兩,我終有一日會連本帶利還你!」
辛月影一愣,眼睛漸漸放大:「怎麼是一千一百兩呢?」
「不是還有之前那七百五十兩麼?」
嗚嗚嗚,他媽的,忘了這茬。
加在一起破千了。
辛月影兩眼一翻,仰頭栽過去了。
沈家,孤燈,臥炕。
辛月影朦朧醒轉,口中喃喃:
「醒來雙眼已迷茫,人臥炕,燈昏黃,千兩白銀,心裡很拔涼。千兩能行幾多事,不敢想,望房梁。
攏共一千一百兩,打水漂,開人瓢。一不思過,二不倉皇。還有臉跟我嚷嚷,吞金獸,白眼狼!!!」
瘸馬探頭瞅瞅:「還挺內秀,居然會做詩,還是首江城子,看來問題不大。」
沈清起皺眉,這看著不太像問題不大的樣子。
後半夜,只有沈清起守在這裡,他輕輕將辛月影的頭托起,給她餵了杯水。
她仍盯著房梁,水順著她的唇角往下淌。
沈清起將飯菜去熱了,夾了一塊她往日最愛吃的紅燒肉,輕輕吹了吹,放在辛月影的唇邊。
她嘴邊沾著油腥,動也不動。
沈清起也沒吵她,夜裡,飯菜涼了,他擔心她肚子餓,出去給她熱飯。
將飯菜逐一放進鍋里,擦火石時,沈雲起過來了。
沈雲起蹲在灶眼旁邊,「我來,你歇著。」
沈清起沒理他,稍稍抬手,避開了沈雲起探過來的手。
沈雲起蹲下:「哥,你別生氣了。」
沈清起垂著眼,一言不發的燃了灶。
沈雲起:「她太吵了!我實在沒忍住,才還嘴的!她叨叨我一路!」
沈清起冷眼看向沈雲起。
沈雲起登時閉了嘴。
沈清起往灶眼裡扔了把火,坐直身。
沈雲起見二哥不理他,不再自討沒趣,站起身,扭頭往外走。
沈清起:「你適才說,那金樓的郭掌柜是府尹的小舅子?」
「對。」
刀疤不可能直接與府尹能聯繫到。他們之間必然還有一層。
陸縣令派關外山一直尋找刀疤,但刀疤收到了風,連夜跑走了,一時半會找不到人。
看來不用找到刀疤了,必是金樓的郭掌柜指使的刀疤。
小小村落的金樓,能大興土木蓋分號,必是私鹽掙了錢。
沈清起凝神想著。
沈雲起還以為二哥原諒他了,望著二哥:「二哥,你不生我氣了?」
沈清起連個正眼沒給到他這邊。
看來還是生氣,沈雲起扭頭出去了。
翌日清早,清晨的一縷陽光灑進房間裡,檐下有清脆的鳥鳴聲,辛月影稍稍挪了挪眼,移目看向沈清起那邊。
他正給她打著扇。
大概是怕她著急上火,她臉旁邊放著塊冰,冰已經化了一半。
他也一夜未眠,眼裡凝著血絲,兩個人的視線對視上。
PS:
作者有話說字數有限制,所以我寫到正文裡來:
我看到大家都在罵沈老三,我的存稿目前為止已經寫到82章,所以如果去改進的話,可能工程太大了,而且我其實也不太想改動了。
因為我是覺得故事裡每一個人在性格形成的那一刻開始,他們說的話,以及面對突發事件選擇去做的事情,已經不是我在控制了。
單就沈老三來說的話,他從十二歲家裡慘遭巨變,在牢獄之中,親眼看著他自小崇拜的二哥被人凌辱拷打,之後面臨他最好的朋友替他去死,逃難時又陰差陽錯被山匪擄走。
他從12歲到16歲,經歷過這一切之後,事實上我覺得他回到沈家,如果表現得特別正常,也在努力生活,尊敬不熟悉的二嫂,積極面對未來,那我覺得這個人可能需要留意一下了,他備不住是想憋個什麼大的.....= .=
他還是會慢慢成長的。
可能因為是更新的關係,大家會覺得沈老三的劇情太多了。
那我今天加更兩章,今天一共更四章給大家~正好在最後一章也有解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