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影尋聲看過去,赫然見得沈雲起將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牢牢掐住喉嚨摁在牆壁之上。
沈雲起:「做什麼鬼鬼祟祟的跟著我們?」
那人白得幾乎掉粉末,嘴上塗著猩紅的唇脂,兩團鮮紅的胭脂浮在他的臉蛋上,他的下巴卻生長著根根分明的胡茬。
「是刀疤麼?」辛月影有點不確定。
刀疤連忙點頭。
「放下放下!」辛月影拍了拍沈雲起的手臂。
沈雲起的手放了下去。
刀疤喘息幾聲,噗通跪在了辛月影的面前:「真對不住啊!我忘了告訴你往哪條巷子逃跑!這麼多年一直沒事,我這才忘了這茬!我發誓我是真忘了,若騙你一個字我全家老小不得好死!」
辛月影垂眼看他,呵呵笑了兩聲,忘了也很氣人。
刀疤沉聲道:「我聽說你根本沒供出我!」他昂頭死死盯著辛月影:「辛娘子,你聽好,你這朋友我小八交定了!」
「......」敢情這孫子才交朋友是嗎?
要知他這話,當初死也不跟他干私鹽。
刀疤站起來了,伸手把自己胸里綁著的大饅頭往上拖拖:「先進屋說話。」
他回頭看看,見無人路過,走到青石板前敲了敲,聽得一聲空音,用力一推,青石板推開了一道小門。
三人從暗門之中進入。
下高階,燈火明亮。
開闊的堂內擺了十來張桌子,聚了滿堂的男人,骰子玩的正歡。
眾人見刀疤來了,站起:「八哥。」
刀疤指指辛四娘:「喊人!」
為首的看看刀疤,又看看辛月影,眯眼疑惑的喊了一聲:「嫂子......還是二嫂?還是如夫人?」
沈雲起震驚看向辛月影。
辛月影還未來及撇清關係,便聽得刀疤怒喝:
「放屁!」他拔高調門:「喊九爺!」
一群人流露出驚訝的表情,畢恭畢敬的站好,朝著石階上的辛月影鞠躬:「九爺!」
啥意思啊這?
辛月影震驚的看著這群黑惡勢力朝著她行鞠躬禮。
刀疤下去了,對著堂內關二爺神像撩袍跪下,咣咣磕了兩個頭,站起來,拿了把刀子,割開自己的手掌,擠出鮮血入酒碗之中:
「今日我小八當著關二爺的面,歃血為盟,結了這異姓妹子,自此以後,銅錘八虎改為銅錘九虎!」
啊啊啊,好羞恥,好尷尬,好難聽!辛月影腳趾在摳地。
刀疤一身女人的裝扮,燭光照著他兩顆紅臉蛋異常鮮艷,他看上去真的有點可笑啊。
刀疤讓她過來:「照理,桃園結義該效法先賢,備烏牛白馬祭天祭地,目前風聲緊,買不到那些,老九你將就一下!」
辛月影滿臉抗拒,硬著頭皮過去。
刀疤:「你忍一忍。」
她把手背在後面,咽了口唾沫:「我想問問,你是要跟我結拜嗎?」
刀疤說對。
可是銅錘九虎,這四個字聽著真的很遜。
這濃濃的羞恥感揮之不去。
沒辦法,氣氛頂上去了,她只能把手伸過去,刀疤只輕輕戳破她食指,擠出一滴血來,將碗中酒一分為二,二人飲下。
辛月影擦了擦嘴邊的酒漬。
人群里不知誰起的頭,竟鼓起了掌。
辛月影尷尬的笑。
刀疤:「入我銅錘幫內,自上而下皆有渾名,我渾名是霸天黑虎,老九你呢是個婦道人家,白虎為陰,不如就叫白虎,霸天白虎!」
刀疤高舉雙臂:「霸天白虎!」
辛月影生無可戀的望著一群雄赳赳的男人朝著她大呼:「霸天白虎!」
刀疤:「接著玩你們的!」
眾人繼續玩骰子。
辛月影:「你找我還有什麼事嗎?」
刀疤說沒別的事,就這個事。
辛月影:「我能問問銅錘八虎,你是老八,那其餘人呢?」
「目前就剩了咱倆。
老大調戲良家婦女被拉到菜市口咔嚓了。
老二勒索綁架,遇見了高手被反殺了。
老三老四下墓摸金,墓穴坍塌被活埋了。
老五老六前兩年加入起義軍,被剿了。
老七偷東西,目前在逃,生死未卜。」
辛月影:「......」
「這不行啊!眼看要全軍覆沒了這!還是得走正道啊!」她壓低聲音,神情緊張:「正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啊?」
即便刀疤活到最後,也不過是中途被沈清起大卸八塊。如今沈清起雖不會把他大卸八塊了,可是那就能保證他平安活到老嗎?
未必。
刀疤聽後沒有反駁。
經此一役,他也意識到了這個道理。
刀疤帶著辛月影和沈雲起去了一間房內。
刀疤坐在茶海前,點火烹茶,等水的工夫,他拿著茶盤上的珠子放在手裡搓了搓:
「我也正尋思這個事。那些黑路的營生我也弄的煩了,昨夜裡,我手底下一個小子去找人要印子錢,被人捅死了。」
「你看看!」辛月影攤攤手,「損一猛將,你還得給猛將家屬撫恤。」
刀疤點頭:「沒辦法,我底下養的這群兄弟跟著我出生入死,我總不能讓他們吃糠咽菜去,正道來錢慢,怎麼養活他們?再者,我什麼都不會,以往幹過不少的買賣,全賠了。難不成帶著他們去築地抗大力去?那說出去還不得把人臊死?」
沈雲起抬眼看他:「怎麼個臊法?」
刀疤一愣,訥訥看向沈雲起。
辛月影連忙先沈雲起一步直斥刀疤非:「你這話不對!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狀元,作工沒有三六九等!人家憑勞動賺錢!光榮!」她瞄了一眼沈雲起。
沈雲起沒什麼反應。
辛月影轉移話題:
「我打算開個鋪子,你跟我一起干吧,也不用你投錢,我算你的股,你給我弄幾個聰明的,履歷乾淨的人,我幫你培養一下,先看看他們能適應的了麼,假如咱們的鋪子幹起來了,成了規模,那以後你不就徹底洗白了嗎?」
刀疤問她是什麼鋪子。
辛月影將自己的計劃對他如實說了。
刀疤一拍大腿:「可以!既入股,咱就該規規矩矩,我投錢給你。而且鋪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咱們就叫辛巴鋪子!」
辛月影無語扶額。
刀疤看出她不願意,又問:「要不叫辛善莊?
辛月影:「辛善莊?」
大概是想到都結拜了,還沒說過自己的真名,他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姓張,張善文,這名兒不利我道上混,所以我很少提。」
辛善莊也不好,她倆跟心善真的扯不上什麼關係。
辛巴她也實接受不了,這又不是獅子王。
名字的事情先放一放,辛月影站起來了,問刀疤:「當時私鹽事發時,那群人就是朝著外面的暗門跑進來的?」
刀疤點頭:「對啊!當時我真是忘了跟你說!我........」
辛月影信他,不必解釋,「東街有這個麼?」
刀疤:「有!西街三間,東街三間。等夜深無人,我親自帶你們走一趟,熟悉一下各個暗門的位置。」他頓頓,看著辛月影:「以後出了岔子,就往暗門裡跑,天兵天將來了也找不著你!」
妙啊,辛月影一家子全員逃犯,正需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