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看一陣。
她神色平靜將目光移開。
拖動下載好的文件移到桌面,關閉窗口,專心投入到工作中。
書房白日燃過薰香,空氣中殘留一股淺淡的檀木氣息,很有安神功效。
才落座不到半小時,忍不住困意來襲。
不行。
必須要換一下環境,否則會睡過去。
不免感到奇怪。
大領導平時在書房辦公,是如何做到精力高效集中的。
望向露台,顧杳準備搬電腦。
八點二十分左右,劉姨端著水果和牛奶上樓,敲門進去,見小姑娘不知何時已經挪到室外。
她放輕腳步走近,把托盤擱在藤椅旁邊的矮桌上。
數據收尾結束,顧杳舒出口氣,微微伸展肩臂。
此時,才注意到屋子裡多了一人。
轉頭對上劉姨親和的眼神,溫聲問她:「顧老師餓不餓?我去煮點夜宵。」
提前徵詢意見。
畢竟,夜宵不利於體重管理,女孩子一般都比較謹慎。
身材方面,顧杳其實還好,更多是順其自然。
民以食為天嘛。
趁年輕,該吃該喝一樣不落下。
但今晚確實不餓。
晚餐過於豐盛,就算再讓她去院子裡跑十幾圈,也沒問題。
「不用麻煩了劉姨,晚飯我吃得特別飽。」小姑娘一邊保存文檔一邊糾正,「您以後喊我名字就行,別這麼客氣。」
劉姨一聽自然高興。
隨即改口:「行,那我就喊你杳杳。」
小姑娘主動提出,正中她心意。
顧杳聞言點點頭,彎唇甜甜一笑。
見時間已不早,劉姨說:「明天正好休假,今晚不如就歇在譽峰?省得來回折騰。」
客房許久以前就收拾妥當,換成女孩子喜歡的陳設風格,包括床單窗簾牆面屋頂裝飾,悉數都有改動。
種種細節不難看出,先生對小姑娘,足夠上心。
顧杳婉拒。
「沒關係,晚睡是我的習慣,而且現在回公寓,不算太晚。」
才八點半。
對於熬夜黨而言,簡單不要太早。
看出女孩心理層面仍有拘謹,避免讓人生厭,劉姨便沒勉強。
只和藹笑道:「杳杳如今已不是外人,完全可以把譽峰當成第二個家。以後下班若是累了,不想自己做飯,就打電話給我,晚上想吃什麼,我提前做好,讓司機送到公寓。」
全然超乎尋常的偏愛,使得顧杳有些不好意思。
在家裡,老顧和沈老師都未如此慣著她。
下班回家做飯,的確痛苦。
所以她的晚飯,幾乎很粗簡,能迅速搞定的,絕不多花一分鐘。
兩人聊著聊著,院子裡由遠及近射入兩束車燈。
黑色奧迪緩緩駛入大門,熄火停穩。
幾秒鐘,男人西褲包裹的長腿自后座邁下來,司機繞過車頭走上前,將一疊文件遞過去。
似有所感。
周政良溫熱目光隔著夜色,朝二樓露台方向望去。
看到小姑娘端端坐於藤椅,面前擺著電腦,屏幕光線投映到柔美的面孔上,顯得注視他的那雙眸子,清透而又乾淨。
連日舟車勞頓的疲倦,在這刻盡數散去。
皮鞋踏上台階。
夜風輕輕拂過後背,掠起絲絲眷意。
周政良直接上樓,去書房。
劉姨打完招呼便離開,把空間留給兩人。
顧杳端起筆電從露台進來,自然而然遞到他手裡,如釋重負般嘆口氣:「您這數據太『燒腦』,下次再有類似肥差,別只想著我,也要給其他人表現的機會。」
見面就談工作,小姑娘大抵是第一人。
周政良神色平靜接過電腦,隨手放到桌上。手臂沉穩把女朋友攬到跟前,溫腔低問:「什麼地方燒腦,說來聽聽。」
呼吸靠得很近,顧杳臉紅。
男女之間這種距離,好像不適合談正事。
身體微微後傾,抬眸瞅著大領導,嘟噥道:「你到底想不想聽,我有點懷疑。」
男人輕笑。
隨即,思念的吻落在小姑娘額頭。
擱在她腰間的大手收緊,周政良語速不緊不慢:「和女朋友兩周沒見,一個正常男人,此時最想聽什麼。」
顧杳清眸微動,沒作聲。
「杳杳。」
嗯?
周政良喉結咽動,低聲重複一遍,「有沒有想我。」
答案對他極具參考性。
熱戀中的女孩子,沒道理這般冷淡。
顧杳偏要嘴硬,埋在男人胸前的小腦袋搖一搖,表示『一點點都沒有』。
空氣安靜一瞬。
周政良拉開椅子落座,引導小姑娘轉身,將人安置在自己腿上。
呼吸微滯。
緊繃的肌肉熱量隔著西褲傳出。
顧杳臉頰發燙地調整一個舒服坐姿,沒敢亂動。
男人低啞開口:「抱住我脖子。」
什麼癖好。
小姑娘慢吞吞照做,緋色已染至耳廓。
肢體感受騙不了人。
她是想他的。
周政良沒再深究,心底已被填得很滿。
趁他提要求前。
小姑娘先發制人,主動問:「想留我過夜?」
語氣帶著試探。
周政良並未掩飾內心想法,淡淡『嗯』一聲。
話題不得不進入另一層維度。
比如,顧杳自知有些話必須事先講明,雙方關係理應建立在彼此尊重的基礎上,所以在發表『不接受婚前同居』的觀點後,凝神屏息,等待男人的反應。
甚至,擔心他會拒絕。
身份地位,加之年齡閱歷,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並非什麼罪大惡極。
但小姑娘有自己原則。
至少目前來講,兩人的感情狀態,尚未達到同居地步。
壁燈光線鋪灑桌面,柔白而安靜。
周政良認真聽懷裡人講完,中途沒有出聲打斷。
只在結束時,溫聲問她:「你理解的同居,除了在一起生活,還有什麼。」
把小姑娘問住。
原本趨於平穩的心跳,又有加速預兆。
就...
除了一起生活,還有什麼。
這讓她如何作答。
周政良低笑,鼻尖觸了觸小姑娘軟乎乎的臉頰,安撫道:「同居只為增進彼此之間的了解,至於別的,你不點頭,我不會強迫。」
可謂真切直白。
避無可避,顧杳赧然瞅著他。
「法治社會,杳杳。」他語氣從容冷靜,給她吃定心丸,「別把你男朋友想的無法無天,他還想多戴幾年烏紗帽。」
女朋友害羞。
關鍵詞句點到即止,周政良不想拿這種事逗弄她。
聽到這裡,顧杳忍不住笑出聲。
半真半假。
不是不想發生關係,是不敢?
才不信。
這世上,能有周書記害怕的東西。
小姑娘心情轉好,周政良也跟著微抬了下唇角,手臂摟著她纖軟的腰,不輕不重握緊,「對我而言,你的原則像一把雙刃劍。」
嗯?
「這條警戒線,會成為我娶到小顧同志的動力。」他低聲說。
顧杳怔住。
娶她。
「如果...」猶豫兩秒,小姑娘假設,「我說如果將來要結婚,你心裡有沒有時間限制,比如,多少歲之前?」
周政良明白她的顧慮。
「婚姻是愛情水到渠成的結果,不僅僅只是為了一張蓋鋼印的紅本。別擔心,一輩子很長,你男朋友有的是精力和耐心。」
顧杳點頭,覺得有道理。
倘若急著結婚,自有大把合適人選,何必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
堆積已久的石頭落下一大半,整個人輕鬆不少。
她知道,大領導一諾千金,絕不屑做中途反悔的小人。
溫情漫長的夜晚,一場你來我往的交心,無意識中讓顧杳對兩人的未來,第一次產生幻想和憧憬。
有時候,適度做做夢,不犯法。
敞開心扉後,當即同意留宿譽峰,反正就一晚而已。
周政良並未掉以輕心。
將近九點,再聊下去,保不齊這傢伙又生出奇奇怪怪的想法,嚷著要回公寓。
目光掃過桌上已進入屏保模式的電腦,伸手觸動感應區,操作滑鼠到E盤,打開一級目錄。
命名為『恆遠度假村_24.6.20』的音頻點開,播放。
顧杳大氣不敢喘。
一眨不眨盯著長達十五分鐘的進度條,心裡忐忑,他想做什麼。
房間安靜到極致。
除去男人似有若無的呼吸灑在耳畔,唯剩音頻里傳出兩道談話聲。
主題清晰而明確,是周政良約談恆遠董事長程紹國的全程錄音。
期間,劉姨過來上茶。
背景應該在譽峰客廳。
上次沒能得到的答案,就擺在眼前。
但,還重要麼。
聽到第五分鐘,小姑娘不知出於何種考慮,突然抬手按下暫停。
然後轉過頭去,直直對上周政良的眼睛。
那雙眸底深黑一片,不避不讓回視著她,仿佛在問,怎麼不繼續聽完。
咽了咽乾澀的嗓子,顧杳一語不發往前傾身靠近,默默抱住男人,立場不言而喻。
沉默兩秒。
周政良大手撫上她頭髮,低聲提醒:「只有最後一次機會,杳杳。」
最後一次,可以了解真相的機會。
他知道,小姑娘早已發現錄音存在,不過是出於尊重隱私,強行裝作沒看見。
心裡有結,自然要解開。
即使這個結微不足道,他也不想讓其橫在兩人之間,滋長成隱患。
顧杳明白男人用意。
卻仍舊堅定搖頭,輕啞道:「就算你威脅程紹國分開我跟程牧又如何,站在上帝視角,我跟前任本就不合適,即便沒有你推波助瀾,結局最終都一樣,只是時間問題。」
「你真這麼想?」周政良問。
嗯。
小姑娘神情嚴肅,無半分作假。
但下秒,話鋒一轉,「其實我更好奇,你威脅程紹國的具體內容。」
周政良:......
小丫頭片子,擱這等他。
「那你不妨猜一猜,我都威脅了些什麼。」男人好整以暇,似笑非笑靠向座椅後背,握在她腰間的大手也慢慢鬆開,隨意搭在扶手上。
後背竄起涼意。
輕咳一聲,撇開眸子。
顧杳鎮定自若地解釋:「真是好奇,沒別的意思。」
「別的什麼意思。」周政良沒打算被糊弄過去。
膽子見長。
對前任的事釋懷後,又開始懷疑自己男朋友是否官德有失。
實在冤枉。
辯解兩句,小姑娘急得眼眶通紅,快哭了,只差舉手發誓。
好了,不嚇她。
周政良把人按進懷裡,拍拍她腦袋,「給你一個補償的機會。」
「什麼機會?」小姑娘天真地問。
靜默兩秒。
「主動親我一下。」周政良說。
「......」
她看起來有那麼傻?
心裡的愧疚瞬間煙消雲散,扒拉著手推開男人,氣鼓鼓就要起身。
周政良怎會容小姑娘得逞,手臂微微沉力,輕而易舉將人收回五指山。
掌心托住後腦勺,迫使她抬高小臉。
深深望進女孩漆黑眸底,周政良緩緩低頭,溫熱的唇覆下去。
這次不再淺嘗輒止。
小姑娘哼哼唧唧掙扎幾下,才乖乖閉上眼,青澀地回應。
無疑,刺激到男人進一步掠奪。
......
臨睡前,周政良問她選哪間房,暗示想把主臥讓出來。
不要。
顧杳連忙擺頭,「你主臥太冷清,我不喜歡。」
冷清...
靜立門口,環視全屋黑白灰的裝修,周政良陷入沉默。
是他疏忽。
房間裡,一米八的大床尾榻上,整齊疊放著一套乾淨衣物,是劉姨特意為她準備的。
從內到外,十分用心。
而且,貼身小衣有B和C兩個尺碼,顧杳左右衡量,最終決定不納入試穿範疇。
至於原因。
想給它留點面子。
次日一早,由於惦記著大領導帶她出去玩,小姑娘不到七點便洗漱下樓。
結果客廳空蕩蕩,劉姨似乎不在。
正懷疑自己是不是起得太早,玄關處傳來動靜。
繞過隔斷走過去。
看到周政良穿一身休閒服,手裡提著早餐,正準備換鞋。
額角覆有薄汗,應該是剛跑完步回來。
顧杳下意識掃了眼男人衣料下隱現的肌群,再垂目瞅瞅自己,細胳膊細腿。
難怪那晚,沒逃掉。
體型差距一目了然。
回去得好好補補,不能每次都手無縛雞之力,任他欺負。
見小姑娘杵在隔斷台旁發呆,周政良邁腿進飯廳,將早餐放到桌上,抬手揉揉她腦袋,「昨晚沒睡好?」
以為她認床。
顧杳回過神,看著男人虛心請教:「周書記平時除了跑步,還有其他鍛鍊心得嗎?」
「自然有。」
對上女孩求知若渴的眼神。
周政良慢條斯理:「接吻可以有效鍛鍊肺活量。」
「......」
定住兩秒。
顧杳心裡飄過兩個字,流氓。
知道在罵他。
周政良寵溺笑了笑,紳士地攬過小姑娘,讓她去餐桌前坐好。
揭開餐盒,給她盛粥,布菜。
「劉姨不在?」她問。
「嗯。」
五一假期,這棟房子僅兩人足夠。
吃過早飯,先送小姑娘回公寓,說要準備一些隨身物品。
途中,周政良將今明兩日的出遊行程大致講一遍,徵詢女朋友的意見。
去君霞山頂露營,看日出?
記得上次爬山,還要追溯到三年前。露營對她而言,算是比較難得的體驗。
而且,正好可以鍛鍊一下身體。
「我沒意見。」
顧杳欣然同意。
下刻,腦中閃過一個想法,轉頭提議:「要不然叫上朋友一起吧。」
哦,不行。
大領導的身份...
打消她顧慮,周政良說:「無妨。」
話音一落,看姑娘埋頭打字,似乎已敲定人選。
「什麼朋友。」周政良隨口問:「同性還是異性?」
「我表姐兼閨蜜。」
生怕大領導反悔,她連忙補充,「性別女,愛好男。」
「......」
大可不必多此一句。
小腦袋瓜里,想什麼奇奇怪怪。
消息一條接著一條發出去。
紅燈路口,周政良踩下剎車,面色平靜拿起手機,給孟處長發語音,問他假期有什麼安排。
孟長鈞收到信息的第一反應是,加班,應酬。
結果出乎意料,大領導約他爬山。
陷入兩難。
這...該如何是好。
另一邊,表姐回覆:【老闆臨時出差,讓我隨行。大約後天返邛,到時再約吧乖乖。】
假期出差?
心疼,抱抱。
顧杳遺憾打字:【沒關係,等你回來,我們去『七號公墓』,聽說官方出了新劇本,有點刺激。】
【OK沒問題,正合我意。馬上要出發去機場了,玩得開心。】
【嗯。】
幾句講完,熄掉手機。
小姑娘輕嘆,轉過頭問:「我表姐沒空,你朋友呢。」
車子啟動。
周政良說:「不巧,也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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