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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他的考驗

2026-08-04 12:24:08 作者: 鏡中書

  七點半左右,公寓門鈴響。

  顧杳放下薯片,穿好拖鞋去玄關,心想這麼晚會是誰。

  透過貓眼一看,大領導。

  把門打開,小臉迎上男人,好奇道:「飯局結束了?」

  「嗯。」

  周政良應一聲,攬著小姑娘進屋。

  視線首先落到客廳茶几上,堆成小山的零食袋,還有兩瓶喝完的酸奶。

  「今晚吃的什麼。」他問。

  看似口吻隨意,卻讓顧杳捕捉到沈老師的影子。

  不敢老實交代。

  插科打諢道:「簡單做了碗麵條,沒怎麼吃飽,所以拿點零食墊墊肚子。」

  漏洞百出。

  廚房垃圾桶乾乾淨淨,冰箱裡除了兩片火腿和一盒蝦滑,其餘空間全部塞滿氣泡水和果酒。

  周政良微微蹙眉。

  轉過身,平靜對上小姑娘故作淡定的眼神,「既然沒吃飽,就加餐。」

  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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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落,便見大領導拿起手機,在超市下單買菜。

  看他嫻熟的操作流程,顧杳呆住。

  「你平時經常做飯?」

  譽峰有劉姨在,不應該吧。

  周政良說:「偶爾節假日,劉姨回京探親。」

  原來如此。

  顧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想大領導對待下面人蠻好,至少挺有人情味。

  見男人下完單熄掉手機。

  她試探道:「一會兒打算做什麼?」

  小姑娘眸底亮晶晶,真讓他猜中,晚餐是一點兒正經東西都沒下肚。

  「菠蘿炒飯。」周政良挽起袖子,朝廚房走。

  顧杳一聽連忙跟上,語氣透著難以掩飾的驚喜,「你喜歡吃菠蘿炒飯?好巧耶,我也喜歡!」

  到底誰喜歡。

  傻姑娘。

  周政良懶得『教育』她,彎下腰從櫥櫃裡找出大米,水槽前淘乾淨,先把飯蒸上。

  女朋友全程在旁觀摩,時不時發出讚嘆,「會做飯的書記,真的真的很罕見喔。」

  變相誇他,情緒價值拉滿。

  難免,周政良想到今晚飯局。

  從進門到現在,小姑娘竟未從他身上察覺出絲毫異常,是神經大條,還是壓根不在乎。

  思及此,緩緩展開雙臂。

  周政良聲線溫沉,示意她,「過來,抱一下。」

  後者乖乖走近。

  細嫩手臂穿過他腰間環住,小臉貼在他胸前,疑惑道:「幹嘛呀?」

  靜默兩秒。

  「聞到什麼。」頭頂落下低嗓。

  顧杳下意識把鼻子湊近,輕輕一嗅。

  憨憨憋出句:「男人味。」

  周政良:......

  看來是錯怪她,的確神經大條。

  也罷,不說掃興的話。

  大手撫上她腦袋,正要開口,卻聽小姑娘突然話鋒一轉,「今晚飯局上,有圈外人?」

  殺回馬槍。

  緩緩垂目,周政良問:「何以見得。」

  腰上的手不自覺收緊。

  「體制內女同志,一般不會打這麼濃的香水。」

  不僅染到旁人身上,還留香這麼持久,可想濃度十足。

  下刻心念一動。

  顧杳踮起腳,手指移至男人襯衫領口,仔細檢查。

  看她滿臉嚴肅的模樣,周政良輕笑。

  抬手解開袖扣,以及頂部幾顆扣子,方便女朋友看得更清楚。

  指尖不小心划過性感的喉結,仿佛觸電般,顧杳呼吸凝住。

  下秒,柔荑落進周政良掌心。

  放到唇邊,他低頭親了親,安撫道:「沒人敢那麼大膽。」


  知道她在找什麼。

  口紅印。

  或許是聯想到一些不愉快的往事,顧杳後知後覺,頓感自己太敏感。

  這世上不是所有男人,都像程二公子。

  逢場作戲,藉口無懈可擊。

  「沒人敢,是因為你界限分明。」

  組局者畏懼他的身份,自然不敢得寸進尺。

  但...

  顧杳悶悶道:「保不齊以後,再過十年,二十年,周書記赴的局越來越高端,底線也一降再降。」

  暗示他,人是可能會變的。

  小姑娘多愁善感時,周政良的心總要跟著隱隱牽動。

  這條路,註定要從污穢泥濘中蹚過,能否寸毫不沾,自始身心乾淨,千人千面。

  他說:「倘若將來,我行差踏錯一步,最終的結局必然是身敗名裂,淨身出戶。」

  咳。

  話題扯遠。

  顧杳及時打住,「我沒有不信你,就是電視劇害人。」

  劇本都這麼寫。

  把有權有勢演的沒一個好東西。

  未來之事,誰能說准。

  她跟他才哪到哪,八字沒一撇。

  看小姑娘不願多談,周政良沒再繼續。只將她今晚的話,深深記在心底。

  既想給她幸福,便要將此生所有退路,全部留給她。

  白紙黑字,法律利刃,勝過一切口頭承諾。

  當然,這是後話。

  十分鐘左右,菜送上門。

  跟外賣員同時出現的,還有譽峰司機。對方手裡拎著袋子,說是周書記的換洗衣物。

  ??

  換洗...

  顧杳沒來得及多問,大領導已氣定神閒伸手接過。

  等等。

  恍恍惚惚跟上去,小聲提醒:「公寓的床,只有一米五。」

  而且,僅一間房。

  周政良自然知曉。

  「今晚有兩個選擇。」他一邊處理基圍蝦一邊低聲,「睡沙發,或者通宵熬夜。」

  熬夜...

  通宵?

  小姑娘的臉刷一下爆紅。

  支支吾吾道:「不,不能這樣,我沒準備好。」

  準備什麼。

  周政良轉頭,看到女朋友滿眼驚嚇。

  「......」

  大領導也壞,故意模稜兩可不解釋。

  以至於小姑娘從吃完飯到臨睡前,整個人就像陀螺附身,在臥室和客廳之間來回穿梭,走來走去,根本停不下來。

  聽著浴室里的水聲,顧杳磨磨蹭蹭來到廚房熱水器前,回想之前嵐姐吐槽,說男人洗澡不喜溫度太高,每次她老公都把水溫調的很低。

  瞅一眼現在的水溫,四十三度。

  會不會太燙?

  遲疑兩秒,抬手調至四十度,應該差不多了吧。

  嘴硬心軟。

  雖然不知道等會兒該如何拒絕,卻又不忍心趕他走。

  好惆悵。

  結果,預期的事並未發生。周書記在熬夜和睡沙發之間,選擇了後者。

  顧杳感動之際,又愧疚滿滿。

  一米八幾的身高擠在小小的沙發上,看著就難受。

  要不,勸他回譽峰?

  熄燈後,在床上翻來覆去烙燒餅,內心交戰長達一小時。

  終於。

  顧杳實在受不了,抱起枕頭利落翻身而起。

  幽魂般走到客廳,沙發前。

  黑暗中,用手指戳一戳已經『熟睡』的男人,微微俯下身。

  小姑娘香軟呼吸噴灑在耳邊,讓他挪窩。

  接近凌晨。

  一米五的床上,周政良心滿意足抱著女朋友哄睡,半小時過去,懷裡人依舊迷迷糊糊嘟噥:「只許抱,手不許亂動。」

  啞然失笑。

  簡直是,自己折磨自己。

  次日,省里一位退休老同志七十大壽,周政良在受邀之列。

  顧杳賴床不想起,捂著被子,露出一雙眼睛,看男人站在穿衣鏡前,高大身軀幾乎擋住窗戶大片視野,修長手指正有條不紊,一顆一顆繫著襯衫扣子。

  昨晚同榻而眠。

  周政良大手摟在她腰間。

  隔著衣料傳出的陣陣熱量,能感受到他克制於平靜表象下的欲望。

  整宿,他甚至連姿勢都未換。

  任她翻來滾去,最後總會落到他懷裡。

  大領導似乎在採用一種『陰險』手段,讓她對他的體溫和味道,逐漸產生生理性依戀。

  扯淡的是。

  似乎效果明顯。

  顧杳暗罵自己,原則呢,底線呢。

  美色面前,昔日的信誓旦旦變得一文不值。

  果然,話不能說得太滿。

  會打臉。

  周政良收拾妥當,臨走前扣著腕錶帶子叮囑她,「廚房有粥和煎餅,最晚九點左右,必須起床吃早飯。」

  喔。

  顧杳應一聲,沒說話。

  看她語氣敷衍。

  周政良又補充:「吃完拍照片,我要檢查。」

  「......」

  沉默一陣,顧杳不得不爬起來頂嘴,「塘縣老家有位九十多歲高齡的老太太,親測每天不吃早餐,反而有利於長壽。」

  歪理。

  「這件事沒得商量。」周政良看她一眼,「別仗著年輕揮霍健康,若是不聽話,就搬到譽峰,讓劉姨照顧你起居。」

  「......」

  一提同居,瞬間歇菜。

  小姑娘憋屈點頭,「好,我聽話。」

  「乖。」

  大領導唇角輕抬,氣定神閒走人。

  下午,跟表姐約好去七號公墓。

  姐妹倆瘋玩到晚上八點,憑腦力幹掉最後一名NPC,成功拿到骷髏之戒,才心滿意足下線,一人一杯奶茶,沿著街道慢悠悠朝地鐵站走。

  顧杳旁敲側擊君霞山偶遇的事,想從表姐口中探聽真相。

  她和孟處長,到底有幾個意思?

  「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聞靜吸一口奶茶,不咸不淡道:「陪客戶取景是真,但在中途發生了一樁小插曲,遭人鹹豬手。」

  「你被欺負了?」顧杳情緒激動。

  「沒。」

  略作停頓,聞靜解釋:「孟長鈞及時出現,幫我教訓了那幫人渣。」

  鬆口氣。

  顧杳皺眉:「景區管理也太差勁,女孩子出門在外,連最起碼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周圍巡邏的保安,純當擺設?」

  「不怪景區,是我自己疏忽大意,給人可乘之機。」

  回想當日情形,聞靜仍覺後怕。不想嚇著表妹,所以才用『鹹豬手』三字輕筆帶過。

  而孟長鈞會去君霞山,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老天總愛捉弄人。

  明明一切皆成過往,可現在...

  思緒間,身旁人冷不丁發出疑問:「既然孟處長對你有恩,你為什麼要故意裝作不認識,好不合常理。」

  瞧瞧,這理科生的腦子,沒白長。

  小姑娘三觀太正,怕影響到她。

  可架不住軟磨硬泡。

  耳邊嗡嗡一路,聞靜實在受不了,無可奈何道:「一夜情而已,別想的太複雜。」

  額。

  什麼情。

  顧杳外焦里嫩,眼睛一眨不眨。

  空氣安靜片刻。


  聞靜輕嘆著拍了拍她腦門,「醒神吧,到站了。」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

  顧杳連忙轉頭看著表姐,認真問:「是人為,還是意外?」

  「我們雙方自願。」

  想到那晚,聞靜心生煩躁,「當時陰差陽錯進了同一間房,你知道,孟長鈞酒量差,恰好我也喝醉。」

  「什麼時候的事?」

  「一次朋友聚會。」

  聞靜坦白:「他說要對我負責,試著交往,但被我拒絕。」

  拒絕...

  「你不喜歡他。」顧杳肯定道。

  嚴肅的口吻,換來表姐一笑。

  「成年人的世界,倘若睡過就要負責,社會秩序全得亂套。」

  ??

  顧杳沒懂。

  聞靜給她打比方,「如果你跟你家那位發生了關係,就必須以結婚收場?」

  當然不。

  「我們情況不一樣。」

  男女朋友上床,是情到深處的自然結果。

  可兩個僅有一面之緣的人...

  在顧杳看來,表姐但凡對孟處長有一丁點想法,都不至於拒絕的那般乾脆。

  換作她,只要人品可靠,身材顏值能打七十分以上,應該會考慮考慮。

  嘖。

  以前怎麼沒發現,小顧同志思想還挺保守。

  聞靜聽完,被她的想法逗樂。

  「你呀,敢不敢把這些話告訴大領導?信不信,當晚就得把你吃干抹淨。」

  「......」

  幹嘛打趣她。

  顧杳臉頰發燙,只覺臊得慌。

  時間過得很快,五一假期轉眼結束。

  收假後首個工作日,人最倦怠,卻又是整周最為忙碌的一天。

  十點左右,秘書室發來通知,讓綜合二科全體上樓開會。

  綜二所負責的版塊,剛好融合農業農村、水利交通、人力資源和鄉村振興等方面的文電、會務和督查工作‌。

  毫無疑問,本次會議主題,正是與助農調研有關。

  會議室安靜至極。

  空調發出輕微嗡鳴,顧杳將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指尖微微泛涼。

  來**近一月,她早已習慣這種正式場合的緊張氛圍,但今天不同。

  「南寧縣雲陽村道路改建項目進展如何?」副**秘書的聲音打斷顧杳思緒,「小顧,這部分是你負責的。」

  當事者剛要回答,會議室的遠程連接液晶屏里,突然傳來徐默嗓音:「各位打斷一下,周書記現在接入。」

  男人大抵還在公務車上,剛從*委回來。

  「正好說到雲陽村調研工作的後續推進。」副秘書長推了推眼鏡,「周書記有什麼指示?」

  「先聽聽現場匯報。」周政良低腔通過揚聲器傳來,平淡而冷靜。

  顧杳能想像他此刻的樣子——挺直的背脊,氣息沉斂靜靠座椅,談公務時,一雙眼睛仿佛能隨時隨地洞察一切。

  心思深沉,老狐狸。

  她凝神定氣,聲音清晰而平穩:「雲陽村道路改建已完成總工程量的45%,比原計劃提前一周。針對留守老人的政策補貼已全部發放到位,我們建立了每周回訪機制,確保補貼真正惠及需要幫助的群體。」

  「督查過程中遇到什麼問題?」周政良問得直接。

  顧杳翻開文件夾:「主要是雨季影響施工進度,以及部分村民對道路拓寬占用少量自留地有牴觸情緒。南寧政府已協調施工方調整作業時間,並安排村幹部一對一解釋補償政策。」

  「解決方案?」

  「第一,申請延長每日施工時間;第二,建議增加臨時交通疏導員;第三,對特別困難的受影響家庭,可考慮額外補助。」顧杳的回答條理分明,沒有一絲猶豫。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同事們投向顧杳的目光有驚訝,有欽佩。畢竟,大領導提出的問題範圍,已遠遠超綱。


  更沒想到,這個剛調來不到一個月的年輕科員,對督查細節的掌握竟如此透徹。

  「做一份詳細方案,發到徐秘書郵箱。」周政良的指令簡潔有力,但顧杳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中摻雜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好像,只有她能聽懂這種特殊密碼。

  「是,周書記。」她低頭記錄,掩飾嘴角的淺弧。

  就在這時,副秘書長突然操作電腦:「各位看一下剛收到的文件。」

  投影屏上顯示出一份舉報信掃描件——《關於雲陽村道路改建問題的實名舉報》。

  顧杳瞳孔收縮。

  信中指控承包商故意拖慢工期、強行占用村民土地、政府補貼分配不公等多項問題,落款是三名雲陽村村民。

  「周書記,是否要暫緩會議?」副秘書長喉嚨發緊,試探著問。

  音頻里傳來紙張翻動聲,周政良似乎在查看原文件。

  他早就收到了舉報信?

  顧杳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雲陽村是她一手跟進的,每個環節她都親自核查過。

  「顧杳同志。」周政良聲線平靜,聽不出有什麼明顯變化,「作為督查人,你是否清楚這些內幕。」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

  顧杳看到同事們私下交換眼神,有擔憂,有懷疑。

  副秘書長靠在椅背上,視線低垂,也不敢輕易發言。

  幾秒鐘的沉默後,顧杳抬起頭:「我得到的信息與舉報內容不符。」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顧杳迅速連接自己電腦,調出一段視頻:「這是曜客科技捐贈的無人機上周拍攝的畫面,當時我正通過鄉政同事,以電話形式了解現場。」

  畫面中,十幾名村民圍堵施工車輛,有人甚至舉起鋤頭威脅工人。

  可以清晰聽到有人喊:「不給錢就別想動工!」

  全程,雲陽村幹部一直在耐心解釋補償標準。

  「經核實,帶頭鬧事的三人正是舉報信署名者,他們要求超出標準三倍的土地補償款。」停頓兩秒,顧杳補充道,「且三人動機可疑,似乎與現任村支書存有私怨,具體詳情,需要辛苦當地督察組組長,親自安排人著手調查。」

  視頻播完,會議室再度陷入沉寂。

  此時,副秘書長終於緩緩抬目,看向小姑娘的眼神藏著些許讀不懂的複雜。

  聽筒里,是周政良慢條斯理合起文件的聲音,他吩咐徐默,「通知南寧縣助農相關負責人,兩日之內,做一份書面情況說明,散會。」

  音頻連接切斷的『滴』聲在安靜空間裡格外刺耳。

  同事們開始收拾文件,低聲交談。

  顧杳注意到副秘書長面帶微笑地朝她頷首,然後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小顧,你牛啊!」

  姜欣踱步過來,豎起拇指,「那段視頻簡直是神助攻。」

  「只是做好本職工作。」顧杳面色如常合上筆記本,指關節卻有些僵硬。

  她知道,剛剛是周政良對她的臨場考驗。說來就來,真不給人留半點活路。

  走出會議室時,手機震動一下。

  大領導發來微信,四個字。

  【做的不錯。】

  顧杳腳步微頓。

  打字回覆:【謝謝。】

  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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