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將那個紅木盒子推到顧景川面前。
顧景川的視線從她鄭重其事的臉上,移到那個熟悉的盒子上。
盒子邊緣磨損泛白,雕花的紋路里積著歲月的沉色。
他伸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盒蓋上,輕輕一掀。
盒子裡空空如也。
原本安放鐲子的絲絨內襯還在,只是那抹翠色不見了蹤影。
顧景川面不改色地將盒子蓋上。
「碎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甚至還帶著一絲安撫。
「碎了就碎了,回頭我再給你尋個更好的。」
「不是碎了。」
林晚星搖搖頭,雙手抓著被角,指關節微微用力。
「它是……不見了。」
她抬起頭,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顧景川。
「那天你把玉鐲給我,我的手指剛碰到它……」
林晚星聲音微顫,像是在回憶那奇異的一刻。
「它就化成了一道暖流,鑽進了我的手腕里!」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點在手腕上。
「它就在這兒。」
「融進了我的身體,變成了一個……看不見的空間。」
顧景川的身體,瞬間僵住。
融進了身體?
空間?
這是什麼意思?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心尖上。
林晚星心跳得很快,像是擂鼓一樣。
她在賭。
賭這個男人對她的信任,賭他對未知的接受能力。
顧景川緩緩放下盒子。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林晚星看了許久。
那目光並不銳利,反倒帶著幾分讓人看不透的深思。
「空間?」
良久,他才吐出這兩個字,語氣里沒有恐懼,更多的是一種探究。
林晚星沒再多解釋。
任何語言在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
她深吸一口氣,反手握住顧景川的大手,掌心一片冰涼。
「抓緊我。」
顧景川還沒反應過來這話什麼意思,只覺得掌心一熱。
下一秒。
一陣強烈的失重感猛然襲來!
天旋地轉!
也就一瞬間。
等顧景川再睜眼,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眼前哪裡還有什麼臥室、大床、昏黃的檯燈?
身下是微濕的草地,頭頂是無日無月的柔和天光。
遠處,一口泉眼汩汩冒水,旁邊的黑土地里瓜果飄香。
空氣里,滿是草木的清香!
不遠處,還立著一棟雅致的二層小洋樓。
顧景川猛地站起身,身體因為巨大的衝擊而微微晃動。
饒是他見過無數大場面,此刻也徹底失態。
「這……」
「這就是那個空間。」
林晚星拉著他,走向那口泉眼,舀起一瓢水遞過去。
「嘗嘗,甜得很。」
顧景川機械地接過,喝了一口。
清甜的泉水入喉,瞬間驅散了所有疲憊與震驚。
他猛然驚醒!
「這水,你給我們喝過!」
林晚星點了點頭。
「這水能治病,還能強身健體。我平時就往家裡的水裡兌一點點。」
顧景川還在四處打量。
腳下的泥土是真實的,那種潮濕的泥腥味直往鼻子裡鑽。
空氣清新得過分,吸一口進去,五臟六腑都跟著舒坦。
林晚星拉著他,走向那棟小洋樓,直接上了二樓書房。
顧景川的目光被書架上的一本書死死吸住。
他走過去,顫抖著手拿起那本《未來農業概論》。
翻開扉頁。
一行蒼勁有力的鋼筆字映入眼帘。
【願世間再無饑饉---秦解放。】
顧景川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那是母親的字!
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反覆摩挲,眼眶瞬間通紅。
「這些書……」他嗓音嘶啞,幾乎不成調。
「都在這兒了。」
林晚星走過來,輕輕挽住他的胳膊,「當初我進來,媽就在這裡等著我。」
「還記得我說過夢到媽嗎?……其實,我騙了你,對不起……」
顧景川猛地合上書,仰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原來是這樣。
難怪他總覺得精力充沛,連熬幾個大夜做手術都不覺得累。
難怪晚晚明明身子那麼虛,卻能瞬間恢復那麼快。
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都解開了。
他轉過身,一把將林晚星摟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小時候,我總覺得母親很神秘。」
他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悵惘和懷念。
「她總能拿出一些新奇的東西,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我一直以為是我的錯覺……」
「原來,她是把這個最大的秘密,留給了你。」
他鬆開她,捧著她的臉,鄭重地看著她的眼睛。
「晚晚,謝謝你告訴我。」
這份信任,比那個神奇的空間本身,更讓他覺得珍貴。
他嚴肅地叮囑:「這件事,除了我,不要再告訴任何人。一個字都不能提,明白嗎?」
「嗯。」林晚星用力點頭。
「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連我爹娘,我大姐二姐,我都沒說過。」
顧景川身子一僵。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涌遍全身,那種被人全身心信任的感覺,讓他心裡又酸又軟。
林晚星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親了一下,「咱們出去吧!」
顧景川點頭。
又是那種失重感襲來。
再睜眼,兩人已經回到了臥室。
顧景川拿起桌上的涼白開,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這才覺得那狂跳的心臟慢慢平復下來。
「撿到寶了。」
顧景川放下杯子,看著坐在床邊的林晚星,突然笑了。
笑得滿眼寵溺。
「我這哪是娶媳婦,簡直是娶了個神仙回來。」
林晚星被他逗笑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這還不都是你的功勞?要說也是我運氣好,遇見了你!」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顧景川把人往懷裡一攬。
「而且,我覺得比起那個空間,你本身才是最大的寶貝。」
他伸手摸了摸林晚星那有些粗糙的手指。
這雙手,幹過農活,受過苦,如今卻掌握著那麼驚人的秘密。
可她依然這麼淡然,這麼清醒。
這才是最讓他著迷的地方。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堅韌,就像是荒野里開出的花,不嬌氣,卻生命力頑強。
「晚晚。」
顧景川的手指順著她的手臂滑下去,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把一切都與我分享。
兩人誰都沒再說話,氣氛溫馨得有些黏稠。
下一秒,顧景川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
沒有情慾的灼熱,卻帶著深入骨髓的疼惜。
臥室里的空氣漸漸升溫。
就在顧景川的手開始不規矩地滑進她的睡衣時。
林晚星的肚子,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
掌心下的肚皮猛地一跳。
緊接著,又是一下,兩下。
像是有小拳頭在裡面揮舞,力道還不小,頂得顧景川的手都跟著顫了一下。
「嘶——」
林晚星輕哼一聲,眉頭微皺,
「這幾個小傢伙,又開始鬧騰了。」
顧景川的動作瞬間停住。
他有些無奈,又覺得好笑。
抽出手,輕輕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面那幾個小傢伙活躍的動靜。
他俯下身,把臉貼在她的肚子上,
「不許鬧。」
他板著臉,對著肚子一本正經地訓話:
「都給我老實點!再折騰你們媽,等出來了,看我怎麼打你們屁股!」
也許是聽懂了親爹的威脅,肚子裡的動靜居然真的慢慢消停了下去。
林晚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顧景川抬起頭,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後重新將她攬進懷裡。
兩個人靜靜地依偎著。
窗外夜色正濃。
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更顯出這小樓里的安寧。
顧景川把林晚星重新塞回被窩,又仔細地掖好被角,把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晚晚,我其實也有件事要和你說。」
他在她身邊躺下,一條手臂給她當枕頭,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在縣醫院的支援期,明年夏天就結束了。」
他頓了頓,在她耳邊落下一句。
「我們要開始準備,回京市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