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暖氣開得足,卻壓不住顧景川那股子莫名其妙的醋勁兒。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固執地覆在林晚星高隆的腹部,一動不動。
突然,掌心下傳來「咚」的一下。
力道不小,震得他手掌一麻。
緊接著又是兩下,此起彼伏,像是裡面的小傢伙們在開武林大會。
顧景川眉骨跳了跳,撤回手,臉色有點黑。
「這三個小兔崽子。」
他咬著牙,語氣里滿是不爽,
「還沒出來就知道護著你,跟我這個當爹的叫板?」
剛才他不過是想跟媳婦親熱一下,這三個小傢伙就拳打腳踢,硬生生把他那點旖旎心思給踹沒了。
林晚星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伸手在他硬邦邦的胸口戳了兩下:
「顧醫生,你多大的人了?跟沒出生的孩子置氣,羞不羞?」
「羞?」
顧景川冷哼一聲,側身湊過來,在她唇角重重咬了一口,
「等他們出來的,屁股打開花。」
雖是放狠話,可他的視線落在林晚星肚子上時,那股子溫柔勁兒根本藏不住。
那是血脈相連的神奇。
「年後就是預產期了。」
顧景川重新發動車子,車速壓得更穩,「以後家裡就熱鬧了。」
從兩個人變成五個人。
這份責任壓在肩頭,沉甸甸的,卻讓他甘之如飴。
……
車子停在紅磚小樓前時,雪已經停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白。
白雪覆蓋的小樓在月色下靜謐安詳,宛如童話里的小屋。
顧景川沒讓她下地,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門,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一把將人打橫抱起。
「哎!我自己能走!」
「雪太深,別濕了鞋。」
顧景川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進屋,
屋裡暖氣燒得旺,一進門,熱氣撲面而來。
顧景川把人放在沙發上,動作熟練地幫她脫靴子、換棉拖,又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塞進她手裡。
「你先喝杯熱牛奶,我去給你放洗澡水。」
顧景川脫了大衣,捲起袖子就進了洗浴間。
林晚星捧著熱乎乎的牛奶,聽著廚房裡傳來的水流聲,心頭一動。
她意識一閃,進入了空間。
從書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微觀經濟學》。
這是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啃的書。
等顧景川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暖黃的燈光下,嬌俏的小女人捧著一本大部頭,看得眉頭微蹙,神情專注。
他腳步一頓,走過去抽走她手裡的書,掃了一眼封面。
「怎麼看這個?不累?」
林晚星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優秀的男人。
金絲眼鏡,白襯衫,舉手投足間都是世家公子的矜貴。
「景川。」她拉住他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顧景川把玩著她的手指,漫不經心:「嗯?你說?」
「等生完孩子,我想參加高考。」
顧景川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側過頭,看向林晚星。
林晚星的表情很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我想上大學,想學經濟。」
她抓著顧景川的手臂緊了緊,
「陸雅文的事,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你是著名的外科專家。而我,現在只是個開小飯館的個體戶。」
「京市那種地方,權貴遍地。」
「我不想以後站在你身邊,別人只說我是顧景川的愛人。我更不想咱們的孩子以後被人指指點點,說他們的娘是個沒文化的農村婦女。」
這種不安,其實一直都在。
只是顧景川把她保護得太好,讓她差點忘了這殘酷的現實。
顧景川定定地看了她許久。
心裡卻泛起一陣細密的疼。
他一直以為自己給她的安全感足夠多,卻沒想到,這種巨大的身份差距,依然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裡。
就在林晚星以為他會反對,或者覺得她異想天開的時候。
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摩挲。
「傻瓜。」
「不管你是開飯館的老闆娘,還是大學生,在我這兒,你都只是我的妻子。」
「不過……」
顧景川話音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驕傲,「你想考,那就考。」
「你想飛,我就給你造翅膀;你想學經濟,我就給你請最好的教授。別說是個大學生,就是你想把天捅個窟窿,我也給你遞杆子。」
林晚星心頭一熱,眼眶有些發酸:
「真的?你不嫌我折騰?」
「折騰什麼?」
顧景川捏了捏她的臉頰,
「家裡到時候請個保姆,孩子不用你操心。你就安安心心去上學,當你的大學生。」
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只要你高興,怎麼都行。」
……
這一夜,林晚星睡得很沉。
夢裡,她似乎站在了大學的校門口,陽光燦爛。
可對於有些人來說,這個夜晚,卻漫長得如同在地獄煎熬。
次日清晨。
大雪初霽,陽光刺眼得讓人有些眩暈。
黑色的伏爾加穩穩停在林家小廚門口。
往常這個時候,店裡早就熱火朝天了,老趙會在門口剁骨頭,那「咣咣」的聲響是整條街醒來的信號。
可今天,店門口靜悄悄的。
林晚星剛一下車,就覺得氣氛不對。
劉桂香正圍著圍裙在門口轉圈,一臉的焦急,
看見顧景川的車,簡直像看見了救星,一路小跑過來。
「晚晚!景川!出事了!」
劉桂香聲音都在抖,一把抓住林晚星的手,
「老趙……老趙不見了!」
林晚星心裡咯噔一下:
「媽,您慢點說,怎麼就不見了?」
劉桂香急得直拍大腿,
「今天一大早,天還沒亮,我就看他在後廚磨刀。」
「那動靜,聽得人瘮得慌!」
「我問他幹啥,他也不說話,那臉色……煞白煞白的,跟死人一樣!」
「後來呢?」顧景川走上前,神色凝重。
「後來我就去上了個廁所,回來人就沒了!」
劉桂香哆哆嗦嗦地比劃著名,「而且……而且他平時當寶貝一樣藏在柜子頂上那把舊菜刀,也不見了!」
林晚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把刀!
之前聽趙叔提過一次,那是他當年當大廚時的家當,鋒利無比,那是能斷骨切肉的傢伙事兒!
「程鐵柱。」
顧景川嘴裡吐出這三個字。
除了那個吸血鬼兒子,沒人能把老趙逼成這樣。
「媽,您別急。」
顧景川當機立斷,轉身拉開車門,「晚晚,你也待在店裡,哪都不許去。」
「你要去哪?」
林晚星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指尖有些發白。
顧景川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我去找陳鋒。」
「老趙拿了刀,這事兒性質變了。得想辦法攔住他,要不他這輩子就完了。」
說完,他沒再猶豫,轉身上車。
伏爾加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輪胎捲起地上的積雪,像一頭黑色的獵豹,瞬間沖了出去。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
寒風卷著雪沫子撲在臉上,生疼。
「千萬……千萬別出事啊。」
林晚星雙手護著肚子,心臟劇烈地跳動著,那種不祥的預感像一張大網,將她死死罩住。
一直等到中午。
店裡的客人換了一波又一波。
顧景川沒回來。
老趙也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