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安一腳油門轟下去,那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軍綠吉普像頭野獸,咆哮著衝出了大院。
蘇瑤開著那輛騷包的紅色桑塔納緊隨其後。
一綠一紅兩輛車,在這個滿大街還是「二八大槓」自行車的年代,簡直就是在馬路上橫著走,回頭率百分之二百。
林大山坐在吉普車後排,這會兒也沒了剛來之前的拘謹,粗糙的手掌摩挲著真皮座椅,樂呵呵地看著窗外。
劉桂香更是眼睛都不夠用了,盯著窗外飛退的紅牆綠瓦。
「晚晚,就是前頭那個路口?」
副駕駛上,林晚星手裡捏著張手繪地圖,指尖在一處紅圈上點了點,眼神篤定。
「位置沒錯。」
林晚星側過頭,目光掃過窗外逐漸繁華的東單街頭。
「東單這地界,人流量大,離使館區也就是幾腳油門的事兒。
房東急著出國定居,價格被我壓到了兩萬三。
只要把這地兒拿下來,咱們的精品店就算在京市紮下深根了。」
兩萬三。
聽到這個數,後排的大姐二姐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了胸口。
這年頭,普通工人累死累活干一個月也就幾十塊錢,兩萬三?
那可是天文數字!都能在鄉下蓋起一排小洋樓了!
但在林晚星眼裡,這就是白撿。
再過幾十年,這地界兒寸土寸金,別說鋪面,就是個廁所都能賣出天價。
「還是晚晚眼光毒。」
程安安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搭在車窗沿上,大波浪捲髮隨風飛揚。
「這種臨街旺鋪,也就是現在還能撿個漏。等再過兩年政策放開了,你也別想兩萬三,二十萬人家都未必肯賣給你。」
車隊很快駛入東單大街。
原本熱鬧喧囂的街道,在一棟兩層小灰樓前卻顯得有些詭異的冷清。
那小樓孤零零立著,捲簾門緊閉,上面被人潑了大片大片的紅油漆,像流著血的傷口,觸目驚心。
「欠債還錢」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張牙舞爪地占據了整個門面。
門口台階上,橫七豎八坐著幾個流里流氣的青年。
領頭的是個光頭,大冷天還敞著懷,嘴裡叼著半截紅塔山,正跟旁邊的小弟吹牛打屁,笑得一臉橫肉亂顫。
「吱嘎——」
程安安一腳剎車踩死,吉普車穩穩噹噹地停在路邊,揚起一陣塵土。
蘇瑤的車也緊跟著停下。
「這……這是咋回事啊?」
林秋月透過車窗看見那紅油漆,臉唰地一下白了,
「晚晚,不是說房東是老華僑嗎?怎麼還招惹上這幫人了?」
林晚星沒說話,推門下車。
深秋的冷風一吹,那股刺鼻的油漆味直往鼻子裡鑽。
她冷冷環視一圈。
這群人雖然看似凶神惡煞,但坐姿散漫,
也沒真動手砸東西,反而更像是幾條看門狗,守在這兒不想讓人靠近。
不遠處的一家成衣鋪子裡,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正探頭探腦,
見她們這幫人下來,臉上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又趕緊縮了回去。
果然有鬼。
林晚星心裡有了底。
這哪裡是什麼討債的,分明是有人看上了這塊肥肉,
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把買家嚇跑,好低價接盤。
「喲,又來一撥不怕死的?」
光頭男聽見動靜,把菸頭往地上一吐,拿鞋底狠狠碾滅,還在地上蹭了蹭。
他站起身,抖著腿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一雙三角眼在林晚星她們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幾個女人姣好的面容上,眼裡泛起令人作嘔的油光。
「幾位大妹子,是來看房的?」
光頭男滿臉橫肉擠成一團,陰陽怪氣道:
「奉勸一句,這房東欠了我們彪哥五萬塊賭債跑路了。
誰要是敢買這房,那就是跟我們彪哥過不去,跟這條街過不去!」
林大山一聽這話,老實巴交的臉上瞬間湧起一股怒氣。
「你放屁!這房東是個老先生,都要出國了,哪來的賭債!」
林大山往前跨了一步,把林晚星死死護在身後,粗糙的大手因為氣憤有些發顫:
「你們這是敲詐勒索!還有沒有天理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
光頭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天狂笑幾聲,周圍幾個小混混也跟著起鬨,吹起了流氓哨。
「老頭兒,你也不打聽打聽,在這條街,老子就是王法!」
光頭男猛地逼近,伸手就要去推搡林大山:
「識相的趕緊滾!不然別怪兄弟們手下沒個輕重,不講究尊老愛幼!」
那隻髒兮兮的大手還沒碰到林大山的衣角,就被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腕半路截住。
林晚星反手精準地扣住他手腕的麻筋穴位——那是她跟顧景川學的防身術,百試百靈。
「啊!」
光頭男慘叫一聲,感覺整條胳膊都麻了。
「嘴巴放乾淨點。」
林晚星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清冷如刀。
「房東的手續我都看過,清清白白。你們是哪條道上的?
要是真有債務糾紛,拿出借條來。
拿不出,那就是尋釁滋事,咱們公安局見!」
光頭男捂著手腕後退兩步,疼得冷汗直冒。
這娘們看著柔柔弱弱,怎麼手勁兒比練家子還大?
但他仗著人多,很快又囂張起來,一臉凶相畢露。
「臭娘們,給你臉了是吧?」
光頭男從腰後摸出一把摺疊刀,「啪」地一聲甩開,刀尖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給我圍起來!今兒個不給她們點顏色看看,真當我們是吃素的!」
幾個混混聞聲而動,手裡拎著鋼管木棍,瞬間把林家眾人團團圍住。
劉桂香嚇得拉住林晚星,大姐二姐也慌了神。
林晚星卻半步未退,正要開口,身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像是什麼重物狠狠砸在水泥地上,連地面似乎都跟著顫了三顫。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定格。
只見程安安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車後。
她手裡拎著一根黑漆漆的實心棒球棍——這可是陳建國托人從友誼商店買的進口貨,平日裡蘇瑤寶貝得緊,這會兒卻成了大殺器。
程安安今天穿了雙七公分的細高跟,一身剪裁極好的白襯衫裹著那傲人的身段。
她單手拖著那根沉甸甸的球棒,棒頭在青磚地上劃拉出刺耳的「滋滋」聲,火星子直冒。
這一幕極其違和,卻又颯得讓人移不開眼,活脫脫一個港片裡走出來的女大佬。
「我看誰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