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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錦繡之名,意外的「門神」

2026-08-18 02:25:43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再次回到東單那棟二層小灰樓前,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雖然捲簾門上那刺眼的紅油漆還在,但這地界兒如今姓了林,那種屬於自己的底氣便油然而生。

  幾人合力「嘩啦」一聲拉起捲簾門,沉悶的金屬摩擦聲驚起了一片嗆人的灰塵,在下午的陽光里亂舞。

  店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落滿灰塵的老式玻璃櫃檯橫在那裡,牆皮斑駁,透著一股子陳年的霉味。

  程安安嫌棄地掏出帕子掩住口鼻,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得「噠噠」脆響。

  「晚晚,這地方除了地段鑲金邊,裡面簡直就是個破倉庫。光是裝修這一項,不死也得脫層皮。」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那些笨重的玻璃櫃檯,一臉的不如意。

  「這些老古董必須得扔。咱們既然要走高端路子,就不能搞得跟國營供銷社似的,把客人都擋在櫃檯外面,買雙襪子都得看售貨員的白眼。」

  林晚星微微一笑,從挎包里掏出一卷早已畫好的圖紙,隨手攤開在還沒擦乾淨的櫃檯上,震起一小圈灰。

  「誰說我們要用櫃檯?」

  圖紙展開,上面是用鉛筆勾勒的線條,

  

  雖然沒有尺規作圖那麼標準,但空間感極強,一眼就能看出格局。

  程安安湊過去只看了一眼,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頓時直了。

  圖紙上壓根沒有傳統的一排排死板櫃檯。

  取而代之的,是沿著牆壁蜿蜒的開放式掛架,高低錯落。

  中間是一組寬大的絲絨沙發休息區,甚至還設計了兩個落地的超大試衣鏡,

  旁邊特意標註著「聚光燈罩+暖黃燈泡」幾個小字。

  這種布局,在大洋彼岸或許不算稀奇,但在八十年代初的京市,

  哪怕是友誼商店也沒這待遇,絕對是蠍子拉屎——獨一份。

  「客人進店,想摸就摸,想試就試。燈光要加聚光罩,打在衣服最顯眼的位置,鏡子斜放十五度,這樣照出來的人顯得腿長腰細。」

  林晚星指尖在圖紙上滑動,語氣篤定,透著股超越時代的自信。

  「我們要賣的不僅是衣服,更是面子和舒坦。

  在這裡,沒有把顧客當賊防著的售貨員,只有專門給她們拿主意的、這就叫專業。」

  程安安猛地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光彩流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她是行家,自然看得出這設計的厲害之處。

  這種開放式布局,那是把衣服往客人懷裡送,誰能忍住不掏錢?

  「晚晚!」

  程安安一把抓住林晚星的手腕,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這圖紙要是拿去滬市,那些自詡洋氣的老裁縫都得給你跪下叫師父!」

  蘇瑤雖然不太懂設計門道,但看著圖紙上那洋氣的調調,也跟著心潮澎湃,仿佛已經看見了滿屋子數錢的場景。

  「名字呢?既然要搞這麼大陣仗,名字得響亮,得鎮得住場子。」

  林晚星從兜里掏出一支鋼筆,在圖紙的空白處寫下三個行雲流水的字。

  「錦繡坊。」

  錦繡前程,繁花似錦。

  「好名字!大氣!」

  程安安當即拍板,比了個大拇指。

  蘇瑤立刻接話:「裝修的事交給我,認識靠譜的工程隊。倒是這人手……咱們得招幾個撐得起場面的。」

  「我二叔是報社的主編,在夾縫裡塞個豆腐塊GG弄個招聘啟事,那是分分鐘的事兒。」

  她有些興奮地比劃著名,「要求我都想好了:形象好,氣質佳,嘴皮子得利索。咱們錦繡坊走出去的姑娘,那是門面,得比電影明星還精神!」

  ……

  三天後。

  《京市晚報》的中縫位置,一條不起眼的招聘啟事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錦繡坊招工:高薪誠聘,底薪三十,另有提成。包吃。」

  這就叫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東單的小灰樓前,還沒裝修好,來應聘的人就排起了長龍,一直排到了胡同口。


  程安安搬了張椅子坐在門口,鼻樑上架著蛤蟆鏡,

  手裡拿著個小本子,二郎腿一翹,儼然一副鐵面考官的架勢。

  這姑娘眼光毒辣,稍微有點含胸駝背、眼神躲閃的,

  直接就被她一句「回去練練挺直了腰杆再來」給打發了。

  林晚星則坐在旁邊負責記錄,順便觀察每個人的言行舉止。

  就在面試接近尾聲,兩人都有些口乾舌燥的時候,

  人群里突然擠進來一個鐵塔般的大塊頭,周圍的光線仿佛都被他擋了一半。

  「俺……俺是來應聘的。」

  那人聲音憨厚,瓮聲瓮氣的。

  林晚星抬頭。

  面前站著個一米八幾的壯漢,穿著舊軍裝,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上還沾著泥點子。

  他長了一張圓乎乎的臉,笑起來只見牙不見眼,肉嘟嘟的,

  透著一股子天然的親和力,完全沒有大塊頭通常帶有的那種兇相。

  「我們這兒招女導購,賣漂亮衣裳的。」

  程安安摘下墨鏡,上下掃了他兩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大個子,你會繡花還是會搭配衣服?手裡的繭子別把絲綢給掛壞了。」

  那壯漢也不惱,只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口大白牙,憨憨地笑道:

  「俺叫胖虎。俺不會繡花,但俺有力氣!俺聽人說,這兒給錢多!」

  說著,他左右看了看,大步走到牆角堆著的一堆裝修用的實木方料前。

  那一堆料子少說也有兩百斤,本來是等著兩三個工人合夥抬進去的。

  胖虎往手上「呸呸」啐了兩口唾沫,哈下腰,甚至沒聽見怎麼用力,

  嘴裡「嘿」了一聲,那一抱粗的木料就被他穩穩噹噹扛上了肩頭。

  他扛著木料在原地轉了兩圈,臉不紅氣不喘,就像扛著一根燒火棍。

  「老闆,俺是退伍兵。家裡老娘病了,急需錢抓藥。

  只要管飯,給錢,俺啥活都干!

  看門、搬貨、打掃衛生,有人敢來搗亂,俺也能把他們像扔小雞仔一樣扔出去!」

  聽到「退伍兵」三個字,程安安的眼神變了變,收起了剛才的玩笑勁兒。

  這幾天裝修,確實有不少街溜子在附近探頭探腦,

  上次那個光頭雖然跑了,保不齊還會回來找麻煩。

  這店裡全是女人,確實缺個能鎮得住場子的門神。

  「退伍兵?」

  程安安站起身,繞著胖虎轉了一圈,伸手捏了捏他胳膊上硬邦邦的肌肉塊,跟石頭似的。

  「看著倒是挺結實。但這年頭騙子多,你說你是退伍的,有證嗎?」

  胖虎趕緊放下木料,「咚」的一聲砸得地面一顫。

  他手忙腳亂地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個被紅布包得里三層外三層的綠本本,雙手遞過去。

  動作小心翼翼,看得出他對這東西視若珍寶。

  程安安翻看了一下,鋼印清晰,沒看出什麼破綻,轉頭看向林晚星。

  「晚晚,你怎麼看?咱們確實缺個安保,這大塊頭往門口一站,都能辟邪。」

  林晚星一直沒說話。

  她的視線落在胖虎那張憨厚老實的圓臉上,又掃過他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男人剛才彎腰的一瞬間,她心裡莫名跳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怪異,像是一種本能的直覺,覺得這人不簡單。

  但此刻,胖虎站在陽光下,滿頭大汗,那雙被厚厚的單眼皮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

  透著一股子實心眼的憨勁兒和急切,看不出半點心機。

  看人的時候也是直愣愣的,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底。

  也許是自己多心了?

  畢竟經歷過那麼多事,難免草木皆兵。

  林晚星按下心頭那點疑慮。

  這年頭,為了給老娘治病出來賣力氣的孝子,不少見,也是個可憐人。


  「留下吧。」

  林晚星合上記錄本,一錘定音。

  「試用期一個月,工資三十。幹得好有獎金。但有一條,手腳必須乾淨。」

  胖虎一聽這話,激動得差點給林晚星鞠躬,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都在抖: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俺一定好好干!俺把這條命賣給店裡都成!俺這就去幹活!」

  說完,扛起那堆木料就往屋裡沖,生怕林晚星反悔似的。

  看著他那風風火火的背影,林晚星若有所思地轉動手中的鋼筆,目光深邃了幾分。

  希望……真的是個實誠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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