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虎入職後,簡直成了店裡的萬能膠。
原本三個泥瓦匠得磨洋工干一天的活兒,他半天就給利索地歸置好了。
那捲簾門上刺眼的紅油漆,硬是被他用沾了稀料的抹布,
一點點摳得乾乾淨淨,連鐵皮縫裡的紅渣都沒放過。
林大山心疼閨女錢,想搭把手掃掃地,掃帚還沒握熱乎就被胖虎一把搶了過去。
「叔!這活兒哪能讓您干?灰大,嗆嗓子,您去外頭抽袋煙歇著!」
這小伙子,眼裡有活兒,嘴上抹蜜,還一身使不完的牛勁兒。
不出兩天,連一向挑剔的劉桂香都對他讚不絕口,
直夸這孩子是個實誠人,中午做飯特意給他多蒸了兩個大海碗大的肉包子。
下午三點,日頭正毒,柏油路都被曬得冒油。
店裡裝修進度喜人,牆面大白已經颳得雪亮,那一排排別出心裁的開放式衣架也立了起來。
胖虎正光著膀子在角落裡給大試衣鏡安底座,
汗水順著他那岩石般寬闊的脊背往下淌,匯成了一道道小溪,看著就透著股子力氣美。
林晚星提著個軍綠色的暖水壺走了進來。
壺裡裝的是她在家裡晾好的涼白開,特意兌了一小杯靈泉水。
這幾天大伙兒連軸轉,這水既能解乏,又能提神,是最好的「補藥」。
「大姐,二姐,安安,先別忙了,過來喝口水潤潤嗓子。」
林晚星招呼完眾人,又倒了滿滿一大搪瓷缸子水,遞給蹲在角落裡的胖虎:
「胖虎,別悶頭幹了,歇會兒。」
胖虎正擰緊底座最後一顆螺絲,聞言立馬放下扳手,
在滿是灰塵的工裝褲上使勁蹭了蹭手上的油污,這才雙手恭敬地接過茶缸。
「嘿嘿,謝謝林老闆!俺正渴得嗓子冒煙呢!」
他也不講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是一大口灌了下去。
就在涼水入喉的那一瞬間——
胖虎那張一直掛著憨厚笑容的圓臉,眼角的肌肉幾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
清涼的液體滑入胃袋,緊接著,一股微弱卻極度精純的暖流瞬間炸開,
順著血管如同奔騰的野馬,飛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與此同時,植入他大腦皮層深處、常年處於休眠狀態的生物晶片,
像是被高壓電流狠狠擊中,在他腦海里拉響了尖銳的警報聲:
滴——警告!檢測到高純度活性源!
源能評級:S級!樣本確認!
胖虎借著擦汗的動作,猛地把臉埋進那條髒兮兮的毛巾里。
瞳孔深處,一道幽藍色的冷光如毒蛇吐信般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冷靜與貪婪。
他在京市潛伏了這麼久,甚至不惜偽裝成這種低智商的苦力,就是為了驗證組織截獲的那條情報。
胖虎放下毛巾,臉上那副人畜無害的憨笑瞬間歸位,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猙獰只是錯覺。
「好喝!真甜!比俺老家那甜井裡的水還好喝嘞!」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漬,把茶缸子放回桌上,
裝作閒聊般湊到正在縫窗簾的林秋月身邊,壓低聲音道:
「大姐,林老闆這手藝神了,連白開水都燒得比別人甜。
我看林老闆天天中午往家裡跑,家裡是有小孩要照顧吧?」
林秋月毫無防備,笑著把針在頭皮上蹭了蹭油,隨口道:
「可不是嘛,家裡三個奶娃娃呢,正是離不開人的時候。晚晚這當媽的心疼孩子,每天還得回去看看才放心。」
「三個?」
胖虎嘴巴微張,臉上露出適度的驚訝和羨慕,心裡卻在飛速計算著數據。
三個幼崽。
如果母體長期攝入這種S級高純度能量源,
那麼通過母乳餵養,那三個幼體極有可能已經發生了某種程度的基因誘變。
對於組織來說,那是比母體更珍貴、更純淨的「活體實驗材料」。
「乖乖,那可是大福氣啊!不過帶三個娃挺累人的吧?
俺老家也有三胞胎,身子骨都弱,不好養活。」
胖虎一邊殷勤地幫林秋月理著雜亂的線團,一邊看似無意地套話。
「哪兒能啊!」
林秋月一臉自豪,語氣里滿是寵溺,
「我家那三個寶貝疙瘩,結實著呢!尤其是老三,那個小機靈鬼,才幾個月大就跟聽得懂人話似的,精著呢!」
聽得懂人話?
大腦皮層發育超標。
胖虎在心裡默默給「老三」這個目標打了個鮮紅的重點標記。
符合能量體遺傳特徵。
這三個小崽子,絕對是極品貨色。
……
夜深人靜,東單胡同深處。
胖虎盤腿坐在一張咯吱作響的破舊單人床上,
那張憨厚的圓臉在昏暗的煤油燈下,被拉出一道陰森詭異的剪影。
此時的他,渾身散發著一種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才有的肅殺之氣,哪還有半點白天的傻樣?
他脫下那雙早已開膠的解放鞋,從厚實的鞋底夾層里,摳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微型金屬盒。
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支比針管還細的筆,和一小瓶特殊的化學試劑。
他裁下一張薄如蟬翼的特製捲菸紙,筆尖蘸取無色試劑,在紙條上飛速遊走。
寫下的不是漢字,而是一種早已在國際情報界失傳的特殊代碼:
【代號:獵犬】
【報告:源體已鎖定。坐標:錦繡坊。】
【樣本分析:蘊含未知活性因子,疑似具備空間摺疊屬性,能量評級極高。】
【附加目標:發現三名變異幼體,建議優先捕獲。】
寫完最後一個符號,胖虎將紙條捲成細細的一卷,塞進一個小小的蠟丸里。
他推開那扇透風的小窗戶。
窗台上,一隻灰撲撲的鴿子正安靜地梳理著羽毛。
乍一看,它和京市胡同里隨處可見的信鴿沒什麼兩樣,
但若是有行家拿放大鏡細看,就會發現那雙紅色的鴿子眼裡,
並沒有生物該有的靈動,反而透著一股死板的機械感。
胖虎將蠟丸熟練地塞進鴿子腿上那個偽裝成腳環的微型膠囊里,
指尖輕輕在鴿子背部特殊的穴位按了三下。
「去吧。」
他單手托起鴿子,手腕輕抖。
灰鴿振翅而起,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嗡鳴,
旋即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京市漆黑的夜空,朝著北方那片最神秘的禁區飛去。
胖虎站在窗前,看著鴿子消失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
那三個被林家人視若珍寶的小崽子,很快,就會成為他獻給組織的最好禮物。
他關上窗,對著那一小片破鏡子,重新調整了一下臉部肌肉,練習了幾遍那個憨厚的笑容。
轉過身,他又變回了那個為了給老娘治病、只會賣死力氣的傻大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