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宋婉清從外間走進來, 剛才王淑芬被蘇瑤拉走，她那生性多疑的心裡就起了防備。
「這位就是蘇老闆吧？」
宋婉清走近櫃檯，強撐起熱絡的語氣，「久仰大名，都說這錦繡坊的衣服緊俏，今天特意帶孩子來看看。」
蘇瑤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宋婉清一眼：「宋太太，咱們前陣子在旱冰場剛打過照面，你這麼快就忘啦？」
宋婉清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她壓根沒想到，蘇瑤連明面上的客套都懶得裝，一張嘴就揭老底。
王淑芬站在旁邊乾咳了兩聲，立刻轉過頭假裝去看貨架上的大衣，擺明了不想摻和。
宋婉清硬咬著後槽牙沒翻臉，乾笑兩聲：「蘇老闆好記性。」
蘇瑤扯了扯嘴角，懶得理她，轉頭對著店員一招手，那態度是如沐春風：
「去，給王處長夫人端兩杯熱茶過來，外面風大，喝點暖暖胃！」
她對王淑芬那是實打實的熱情親切，到了宋婉清這兒，就跟沒看見這大活人似的，低下頭繼續撥弄手裡的算盤珠子。
宋婉清何曾受過這種明晃晃的冷遇？
為了撐住面子，她硬著頭皮從衣架上挑了兩件羊毛呢外套。
「這兩件，給我包起來。」她把衣服推到收銀台上，揚起下巴。
蘇瑤連眼皮都沒抬，掃了眼價簽，手裡算盤撥得噼里啪啦響。
「一共兩百六十八塊。」
宋婉清打開皮包拿錢的手一頓。
一旁的王淑芬瞥了一眼價簽，心裡跟明鏡似的, 錦繡坊的呢子大衣用料好，本就不便宜，但她常來，蘇瑤向來給她打八五折。
今天蘇瑤報給宋婉清的，那是分毫不差的原價！
宋婉清抽出一厚沓大團結，數出三十張遞了過去。
蘇瑤利索地點清錢數，找了零, 宋婉清沉著臉接過零錢和包裝袋，一秒鐘都不想多待，轉身就出了錦繡坊的門。
冷風一吹，王淑芬攏了攏新買的駝色大衣領子，趁勢停住腳。
「宋姐，實在對不住啊。」王淑芬擠出一個抱歉的笑，
「我突然想起來，家裡晚上有客要來，我得趕緊回去和阿姨交代一聲。」
宋婉清心裡正窩著火，聽到這話臉色都有些掛不住了：「好，那您先去忙，改天我們再聚！」
王淑芬打著哈哈往後退：「這幾天怕是騰不出空……等閒了我再聯繫您！」
李可馨被王淑芬一把拽住胳膊，小姑娘手裡還攥著霍思琪給的摺紙，撅著嘴抗議：「媽！我還沒跟思琪玩夠呢！」
「玩什麼玩？你爸在家等著呢，麻溜走！」
王淑芬拽著閨女，頭也不回地走了，
霍思琪站在台階上，看著李可馨遠去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地去扯宋婉清的袖子：「媽咪，她們怎麼突然走了呀？」
「別碰我！」宋婉清一把甩開女兒的手，
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高跟鞋把柏油路踩得咔噠作響，像是要把地磚敲碎。
霍思琪縮著脖子一路小跑跟著。
回到霍家租下的小洋樓，宋婉清把手裡的購物袋狠狠砸在沙發上。
保姆見狀不對，趕緊端來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宋婉清端起茶杯剛喝了一口，立刻重重摔回茶几上，橫眉豎目：「這泡的什麼玩意！想燙死我嗎？」
「啪！」
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摜在光潔的地板上，碎成了幾瓣。
飛濺的茶水全打在了霍思琪水粉色的洋裝裙擺上。
霍思琪嚇得連退兩步，死死咬著嘴唇愣是不敢出聲。
宋婉清跌坐在真皮沙發上，氣得直喘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壓下火氣，走到電話機旁，撥通了李家的號碼。
電話響了許久，那邊才磨磨蹭蹭接起。
「餵？找哪位？」
「王太太，是我呀。」宋婉清放軟了語調，「您到家了吧？」
「哦，宋姐啊，到了到了。」
「下周可馨有空嗎？我帶思琪再去拜訪。」
「下周啊……」王淑芬拖長了音調，語氣里透著疏離，
「真不巧，下周我們要回老家看公婆，實在抽不出空。哎喲宋姐，我這爐子上還燉著湯呢，怕要撲出來了，先掛了啊！」
「嘟嘟嘟……」
聽著耳邊的忙音，宋婉清捏著話筒，臉拉得老長。
她全明白了, 蘇瑤在錦繡坊里，絕對把旱冰場進派出所的事兒給抖摟了個底朝天。
這條她花盡心思、砸了真金白銀好不容易搭上的「官太太線」，徹底斷了！
……
傍晚時分，天邊泛起大片的紅霞, 蘇瑤牽著糖糖，滿面春風地進了顧家四合院。
糖糖一進院門，就跟脫韁的小野馬似的，直奔東廂房。
「圓圓哥哥！我來找你玩啦！」
屋裡立刻傳出顧思遠的大嗓門：「糖糖你快來！我正捏泥人呢，給你捏個大孫悟空！」
林晚星圍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酥肉，香氣撲鼻。
「蘇瑤，這個點怎麼有空跑過來了？」
蘇瑤順手捻起一塊小酥肉丟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眼睛都在放光：
「我這不是有天大的笑話，急著來跟你念叨念叨嘛！」
滿滿抱著個撥浪鼓，像個小好奇寶寶似的從屋裡探出頭：「乾媽，什麼笑話呀？」
蘇瑤笑著招招手，把滿滿抱進懷裡揉了揉：「乾媽今天可是幫你出了口大惡氣！」
林晚星解下圍裙，在旁邊坐下：「怎麼回事？」
蘇瑤立刻繪聲繪色地把白天錦繡坊里的交鋒講了一遍。
她站起身，一手捏著嗓子，一手做出數錢的動作：
「晚晚，你真該去現場親眼瞧瞧！她抽出那三十張大團結的時候，那手啊，捏得死緊死緊的！」
滿滿坐在石凳上，捧著小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這時候，團團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從屋裡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正在表演的蘇瑤，語氣波瀾不驚：「乾媽，你這就叫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蘇瑤愣了一下，停下動作：「我怎麼就自損八百了？我這不是把她氣得夠嗆嗎？」
團團慢條斯理地拉開椅子坐下：「你剛才學那個阿姨的表情，五官都快皺到一塊兒去了，臉上的褶子都擠出來了。」
蘇瑤「哎喲」一聲，趕緊慌亂地伸手去摸眼角。
林晚星直接笑出了聲，伸手在團團毛茸茸的腦袋上呼嚕了一把：
「別瞎說，你乾媽永遠十八，哪來的褶子？」
蘇瑤重新坐下，哼了一聲：「反正這口惡氣我是出了！王淑芬絕對再也不會跟她有來往了！」
林晚星倒了杯溫熱的茉莉花茶推過去，收起笑容，
「王淑芬精著呢，李家老爺子最忌諱小輩在外面惹是生非，
王淑芬知道霍家和我們有仇, 當然不想攙和進來, 她只會避之不及，得躲著走。」
蘇瑤喝了口茶，不屑地撇撇嘴：「就宋婉清那點半瓶水的道行，也想在咱們京市的圈子裡興風作浪？」
「沒那麼簡單。」林晚星目光沉靜，看得透徹，「這條線斷了，她還會找下一條。宋婉清這人傲慢慣了，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正說著，牆頭傳來一陣悉索聲。
陸安手腳麻利地從青磚上翻了過來，「穩穩噹噹」地跳進院子，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林阿姨，蘇阿姨也在啊？」
林晚星招手讓他過來：「安安，怎麼又翻牆？不是告訴你要走正門嗎？」
陸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走這兒近，習慣了！」
三個小糰子外加糖糖立馬圍了過來：「安安哥哥，你作業寫完啦？來找我們玩嗎？」
「玩倒是其次，我是來給你們通風報信的！」
陸安眼神晶亮地拋出一個重磅消息：「我們老師說，本周六要舉辦一場聯合拉練！
地點就在咱們軍區大院後山的訓練基地。參加的對象，是大院幼兒園大班，還有第一實驗小學一至六年級全體師生！」
此話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一秒。
幼兒園大班的三胞胎，撞上第一實驗小學的霍思琪？這軍區後山，怕是要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