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點了幾個招牌菜，又給兩個孩子要了冰糖雪梨銀耳湯。
「宋姐，你快嘗嘗這兒的招牌紅燒肉，地道！還有這道酸菜魚，現在京市不少國營飯店都跟著學，可沒一家能做出她家這股子鮮辣味兒。」
宋婉清矜持地夾了一小塊魚肉，嘗完後嘴角扯出一抹笑：「確實不錯。」
可她咽下去的魚肉卻像石頭一樣堵在心口。
林晚星一個外地鄉下出來的女人，憑什麼在京市的圈子裡混得風生水起？
之前冷庫設備的大單子被林晚星背後的星川外貿硬生生截走，如今連個小飯館都開得門庭若市！
王淑芬還在興致勃勃地科普：「這家老闆娘可不是一般人，腦子活絡得很。
這飯店是她開的，東直門那邊的錦繡坊也是她的買賣！現在咱們京市家屬院裡，不少太太出門就認她家的衣服。
人家可是高材生, 京大畢業的, 聽說在滬市都有大產業。」
宋婉清筷子一頓，硬邦邦地放回碟子裡：「錦繡坊？」
「對啊！」王淑芬來了興致，「等會兒吃完飯，我帶你去看看。
你剛來京市，衣服肯定得添幾件。她家款式新，你港城帶過來的都未必有這兒時髦。」
霍思琪敏銳地看了母親一眼，察覺到宋婉清眼底的不悅，立刻乖乖閉上嘴，低頭用小勺舀著銀耳湯。
宋婉清強撐起笑臉，掩去眼底的陰鬱：「客隨主便，王太太眼光高，推薦的地方肯定錯不了。」
吃過飯，王淑芬便熱情地領著她們去了錦繡坊。
錦繡坊的門頭透著股雅致，一踏進去就讓人眼前一亮。
的確良襯衫、羊毛呢大衣按顏色和款式整整齊齊地分區掛著。
全身的穿衣鏡擦得鋥亮，玻璃櫃檯上還貼著手寫的當季穿搭建議，透著股碾壓同行的時髦勁兒。
幾個穿著入時的年輕姑娘正圍著一件千鳥格呢子大衣討論。
「這件能不能給我留個碼？我下個月發了工資就來拿。」
「哎呦姐，咱們店裡的貨走得快，您現在不定下來，下周真不一定還能見著。」
店員嘴甜，手腳也麻利。
王淑芬一進門，就跟回自己家似的，熟門熟路地往裡走：「蘇姐！您今兒在店裡呢？」
收銀台後頭，蘇瑤正撥弄著算盤對帳。
她今兒穿了件掐腰的羊毛衫，一頭洋氣的捲髮，抬起頭瞧見王淑芬，撲哧一笑：
「喲，淑芬，今兒有閒心出來溜達了？」
王淑芬幾步迎過去，親親熱熱地趴在櫃檯邊：
「蘇姐！我那件駝色雙面呢大衣，您給我留住沒？我可是惦記好幾天了，做夢都想著穿它呢。」
「留著呢，你上回試完不買，我還以為你要反悔。」
蘇瑤利落地合上帳本，起身去裡間的掛衣架上取衣服。
她視線漫不經心地從王淑芬身後掃過，落到宋婉清和霍思琪身上時，撥弄衣架的手猛地一頓。
宋婉清也看清了蘇瑤的臉。
她一眼就認出，這是那天在林晚星身邊牙尖嘴利的那個女人！她怎麼在這兒？還是這店裡的管事？
宋婉清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豎起了防備。
蘇瑤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把那件駝色大衣拿下來遞給王淑芬：
「趕緊上身試試，你這白淨皮，穿這個色最襯氣色。」
王淑芬喜滋滋地接過衣服往身上套：「還是蘇姐眼光毒！」
蘇瑤領著她走到試衣鏡前，親自動手幫她理了理翻領：
「肩膀這塊兒正合適。你啊，以後少穿那些灰撲撲的顏色。好歹是處長夫人，年紀輕輕的，該捯飭就得捯飭起來。」
王淑芬被誇得心花怒放，正要轉身給宋婉清顯擺顯擺，
蘇瑤卻伸手在她袖口上輕輕一按，遞了個極有深意的眼神：「淑芬，跟我來這邊配條腰帶。」
王淑芬會意，跟著走到里側櫃檯。
蘇瑤拉開抽屜拿出配套的牛皮腰帶，遞過去：「你今兒帶來的那個女人，是港城霍家的？」
王淑芬沒在意的點點頭：「嗯吶，她閨女和我家可馨一個班。咋的蘇姐，你也認識？剛怎麼沒見你跟她打招呼？」
蘇瑤冷嗤一聲，翻了個白眼：
「我跟她套什麼近乎啊！前陣子我和晚晚帶孩子去旱冰場，她那個寶貝閨女故意假摔，
還死乞白賴訛上顧家的小閨女。人家晚晚是什麼人, 你不知道? 當時民警當場就查清楚了，這母女倆還被帶去派出所做了筆錄，按了紅手印呢！」
王淑芬倒抽一口涼氣，扭頭瞄了一眼站在童裝區裝得乖巧可愛的霍思琪。
這小丫頭看著像個洋娃娃，心思竟然這麼歹毒？！
她知道蘇瑤的家世背景，這姑奶奶最不屑撒謊嚼舌根。
王淑芬心裡頓時敲響了警鐘。她家老李眼下正是卡在升遷的關鍵節骨眼上，家裡老爺子三令五申，絕不許在外面亂拉關係、沾惹是非。
港商的名頭聽著是光鮮亮麗，可要是沾上派出所的案底，還膽大包天去訛軍區顧家的人，那不是純粹找死嗎？！
「咔噠」一聲，蘇瑤利落地幫她扣上腰帶金屬扣，語氣涼涼的：
「我這人直腸子，不干涉你交友。但你自己掂量掂量。
霍家這趟進京，四處鑽營，來路可不正。
她閨女削尖了腦袋往可馨跟前湊，圖啥你還品不出來？
五年級三班裡都是些什麼背景，你心裡沒點數？」
王淑芬臉上的熱乎勁兒瞬間退了個乾淨，後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
她緊緊反握住蘇瑤的手，咬牙壓低聲音：「蘇姐，我明白了！今天多虧您提點，不然我真成了別人手裡的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