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霍思琪在五年級三班混得風生水起，每天那隻高檔雙肩包里都能翻出新鮮玩意兒。
今天是港城帶回來的細芯活動鉛筆，明天是印著外文字母的香噴噴的橡皮。
後天又換成一盒彩色玻璃紙包著的太妃糖。
東西不算多，每次只捏出那麼一點兒, 越少，越顯得稀罕金貴。
李可馨、鄭小雨幾個女生最吃她這一套。
課間鈴一響，她們就圍到霍思琪桌邊。
霍思琪把鉛筆盒往前一推，笑得乖巧：「你喜歡就拿去看呀，不過別摔了，這是我爹地專門從港城帶回來的。」
李可馨立刻捧在手裡，連拉鏈都不敢拉重了：「港城真有這麼多好東西啊？」
「也還好啦。」霍思琪雙手托著腮，語氣軟軟的，「我以前在港城，同學們都用這些。來了京市才發現，這邊連友誼商店都未必有呢。」
坐在前排的趙小軍聽得直皺鼻子，他用胳膊肘碰了碰陸安。
「安哥，她這是夸港城呢，還是嫌咱京市土啊？」
陸安手裡攥著鋼筆繼續抄黑板上的詞語：「少搭理，愛顯擺由她去。」
霍思琪這幾天沒來招惹他，她把勁兒全用在了幾個女生身上。
到了午休，霍思琪又拿出一本厚厚的洋畫貼紙冊，裡面全是京市孩子沒見過的新鮮花樣。
李可馨看得眼睛都直了：「這個小熊能撕下來貼鉛筆盒上嗎？」
「當然可以呀。」霍思琪大方地撕下一張, 遞給李可馨「可馨，你周末有空嗎？我剛來京市，哪兒都不熟，你能不能帶我出去玩？」
李可馨立刻點頭：「行啊！我媽周末要帶我買衣服，我跟她說一聲，讓她也帶上你。」
霍思琪眼皮輕輕垂了一下，很快又笑開：「會不會太麻煩王阿姨了？」
「不會，我媽這人最熱心腸。」
放學後，霍思琪一回到霍家租下的那棟小洋樓，就把這事兒邀功似的講給宋婉清聽。
宋婉清原本坐在真皮沙發上翻著外文畫報，聽見「李可馨請我去她家玩」，
啪的一聲合上手裡的畫報，這回笑得真切了：「思琪，你做得很好。」
霍思琪抿著唇，有點得意：「媽咪，那我周末能去嗎？」
「當然能去。」
宋婉清站起身，叫保姆拿來一盒從港城帶回來的高級西點。
鐵皮盒子印著燙金洋文，提在手裡倍兒有面子。
她親手寫了一張卡片：
【王太太：思琪初來京市，承蒙可馨照顧。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落款寫得端正秀氣。她把卡片插進禮盒，交給司機：「送到李家，話別多，說孩子交了新朋友，我這個做母親的心裡感激。」
司機應下, 霍思琪站在旁邊看著，學得很認真。宋婉清轉身摸了摸她的發頂。
「送禮不是求人，是給對方一個往來的台階,人家收了，就有了下一句。」
當天晚上，李家電話就打了過來。
王淑芬在電話那頭客客氣氣：「宋姐，您瞧您太客氣了！孩子們交朋友那是小事一樁，哪用得著這麼破費。」
宋婉清笑著接話：「王太太這話見外了,思琪剛來內地，人生地不熟，幸好有可馨總幫襯著她。」
電話旁邊，霍思琪早就等著了，宋婉清給她遞了個眼色。
霍思琪立刻湊過去，甜甜開口：「王阿姨，糕點您收到了嗎？那個蛋黃酥很好吃，可馨肯定喜歡。」
王淑芬那邊停了半拍，語氣更軟了：「收到了，思琪真乖。可馨也念叨你呢，說周末想跟你一起出去。」
宋婉清趕緊接上話頭：「那正好，周末我帶思琪出來，咱們一起逛逛。」
沒等王淑芳說話, 李可馨在旁邊嚷了起來：「媽！你答應嘛！我想跟思琪去！」
「行，那就周六上午吧，我帶你們去吃飯，再逛逛。」
宋婉清掛了電話，轉身看向女兒，目光深沉：「敲門磚這不就遞出去了？這就是圈子的門道。」
霍思琪乖巧地點頭。她心裡門兒清，班裡的小圈子只是個跳板，真正要打交道的是這些同學背後有權有勢的大人。
到了周六上午，宋婉清換了一身做工考究的米色職業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亂，臂彎里挎著港城買的真皮小包。
霍思琪穿了件水粉色泡泡袖洋裝，額角那點淺印子被遮得很乾淨。
母女倆到了約好的路口時，王淑芬已經帶著李可馨等在那兒了。
王淑芬穿著件當下時髦的藏紫色羊毛開衫，頭髮燙著捲兒，說話很熱絡：「宋姐，您這身真洋氣。」
宋婉清笑著挽了下耳邊碎發：「王太太才是真有京市大院的氣派，我剛來內地，兩眼一抹黑，以後還得跟您多請教。」
王淑芬聽得通體舒坦, 李可馨拉著霍思琪的手，嘰嘰喳喳講個不停：
「我媽說今天帶我們去林家小廚吃飯，可難訂了。」
霍思琪正想問，宋婉清腳步頓了半秒, 林家小廚？那不是林晚星經營的飯館嗎？
王淑芬沒察覺她的變化，興致很高：
「那家是我們京市最火的飯店，平時提前一周都未必排得上號。
我上回還是託了後勤的關係，才訂到一桌。今天咱們直接過去，我跟前台熟。」
幾人坐車到了林家小廚, 門臉兒不算極奢華，但門口停了不少小汽車和吉普車。
一進門, 勾人的飯菜香直往鼻子裡鑽。
大堂里座無虛席，穿著統一圍裙的服務員腳步不停，報菜名、上茶水、收碗筷，忙而不亂。
王淑芬一進門，前台小姑娘立刻迎上來：「王姐來了？裡面給您留著大桌呢。」
宋婉清聽見這句，臉上仍舊掛著溫婉的笑，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包帶。
林晚星開的店，竟然能讓這些眼高於頂的幹部家屬上趕著賣面子？
落座後，她接過菜單掃了一眼。
菜價不低，都趕上老字號了，可放眼望去，桌桌都點得滿滿當當。
隔壁一桌剛吃完，服務員還沒把盤子撤乾淨，門口立刻有人補上來。
這生意，比她私下打聽來的還要紅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