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秋風掃過,東南亞的金融市場哀鴻遍野。
在這場哀風中,星川集團的總部大樓反而成了最忙碌的安全島。
內地的合資工廠機器轟鳴,外貿訂單以美元結算一分沒少。
員工食堂里,大家端著飯盒,看著新聞里的慘狀,議論聲全變了風向。
「我的親娘哎,林總那哪是保守啊?林總是活神仙,提前半年就把咱們的命給保住了!」
「上個月那幾個逼逼叨叨說林總不敢拿錢的傻帽呢?現在讓他們拿自己的身家去港城抄個底試試?」
「呸!別提了,那幾個這幾天看見林總,都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臉都快被打腫了!」
深秋的某個傍晚。
顧景川從特殊渠道開完會回來,帶著一身寒氣推開家門。
他直奔書房,將一個印著絕密字樣的黑色牛皮紙袋,重重放在了林晚星的紅木書桌上。
「媳婦,你一直在找的東南亞醫療破局機會,露頭了。」
林晚星立刻放下手裡的資產名錄清單:「是哪一條線?」
顧景川拉開椅子坐下,鏡片後的眸光閃著精銳的光。
「一家串聯新加坡和曼谷兩地的跨國醫療器械超級代理商。沒崩盤前估值破十億,現在大洋彼岸的銀行強行抽貸,他們資金鍊全斷了。
歐美的高精尖設備進口牌照、三大恆溫倉儲系統、外加整個東南亞五十多家頂級醫院的分銷網絡……他們準備全盤打包,跳樓大甩賣。」
他將起草的備忘錄推過去。
「不過這幫老狐狸還想苟延殘喘,不打算全賣。他們提出換股求生,星川出現金填窟窿,他們出讓絕對控股權和三個最高經營席位。」
林晚星一頁一頁迅速翻閱過去, 越看,她的眼睛越亮。
這些進口設備配額,還有歐美廠家的原廠維修工程師團隊,放在國泰民安的時候,你就是砸幾個億的現金,人家洋鬼子也不可能讓你沾半點邊!
現在被金融風暴逼到牆角,價格硬生生砍到了原來三分之一的白菜價!
她的指尖停在合同的最後一頁,抬頭看向丈夫。
「咱們的風險兜得住嗎?」
「東南亞貨幣只要還在貶值,短期內我們砸進去的錢,帳面上肯定會出現浮虧。」
顧景川分析得極其透徹,「而且大廈將傾,他們的高端技術團隊很可能因為人心浮動而集體辭職散夥。」
林晚星毫不猶豫地「啪」一聲合上文件。
「只要我錢給得到位,骨幹團隊就跑不了。人在,渠道就活!」
她那雙杏眼裡迸射出商界女王的魄力。
「設備我們要,免稅牌照我們要,技術核心團隊我們更要!聯合持股可以答應,但人事任免的一票否決權,必須給我一個字一個字釘死在合同里!」
顧景川眼底浮現出讚賞與笑意:「明白,我馬上聯繫頂尖法務團隊連夜起草反向吞併條款。」
正事談完,林晚星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
院子裡,圓圓正死皮賴臉地追著糖糖要她預支下個月的冰棍錢;
滿滿抱著一本厚厚的畫冊,坐在石凳上樂不可支地看二哥的笑話;
而穩重的團團,則耐心地拿著粉筆,在小黑板上給表弟小滬講著奧數題。
歲月靜好,人間煙火。
哪怕外頭的世界正在天塌地陷,只要她這根定海神針立得住,這個家,這個企業,就亂不了。
這場世紀金融風暴,並沒有在那個凜冽的秋天結束。
它就像一把鈍刀子,先割空了東南亞,轉頭又壓向港城,一刀一刀,帶著血沫子往資本的骨頭縫裡活活剮。
時間軸直接被拉到了次年——一九九八年的盛夏。
港城打來求援和乞討救命錢的電話,幾乎把星川總裁辦的線路燒報廢。
大盤指數還在一路下探深淵。
六千八百點。
六千七百點。
六千六百點。
每往下掉哪怕一個點位,港督府天台上排隊跳樓的人就多出一批。
這天深夜十一點半, 急促的傳真機滴滴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秦朗發來了前線最新的實時收盤簡報, 大盤極值:六千五百點!
已經跌無可跌!滿城儘是帶血的黃金!
林晚星看完那張單薄卻重若千鈞的傳真紙,深吸一口氣,拿起紅色電話,直接撥通了李邵衡的專線。
嘟聲只響了一下就被接起。
「晚晚?」李邵衡的聲音壓抑著極致的狂熱。
林晚星握緊聽筒,紅唇吐出兩個冷若冰霜卻重逾千鈞的字眼。
「動手!」
電話那頭死寂了一秒,隨即傳來椅子被猛烈推翻的刺耳聲響。
「收到!老子等這一天,骨頭都快生鏽了!」
……
而同一時刻。
隔著一灣海水的賭城,賀家占地極廣的半山大宅里,正燈火通明,奢靡至極。
今天是賭壇大亨賀伯庸六十九歲的壽宴,大半個賭城有頭有臉的幫派大佬和富商名流全都到場賀壽。
主桌上,頭髮花白的賀伯庸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刺繡唐裝,被各路馬屁拍得滿臉褶子都笑開了花。
而緊貼著他身側端坐的女人,一襲勾勒出極致身段的墨綠旗袍,黑髮盤成優雅高貴的髮髻。
她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舉手投足間,完全是一派正宮當家主母的做派,
有來敬酒的老闆,眼神在女人身上溜了一圈,諂媚地豎起大拇指:「賀老真有福氣,四姨太進門才幾年,越發會操持這諾大的家業了。」
蟄伏於此的霍思琪,聞言低下頭,柔媚又乖順地替賀伯庸夾了一筷子菜。
「陳總見笑了。伺候好老爺子,替他分憂解難,本就是我的本分。」
她語氣溫順,連旁邊坐著的幾個心懷鬼胎的賀家的子女們,都沒聽出她聲音里藏著的半點煞氣。
賀伯庸滿意地大笑出聲,油膩的大手拍了拍她白皙的手背。
「還是琪琪最懂事體貼!」
霍思琪莞爾一笑,反手端起一碗溫熱的冰糖極品血燕羹。
玉白的手指捏著小瓷勺,在碗裡輕輕攪動了兩下。
昂貴的桌布垂落而下,恰好完美地擋住了她擱在大腿上的另一隻手。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一粒藏在她修長指甲蓋里的極小藥片,已經被她不動聲色地彈入羹湯,瞬間溶解於無形。
她將碗捧起,推到了賀伯庸的面前,眼底滿是深情。
「老爺,外頭亂得很。您得顧好身子,快趁熱喝了吧。」
賀伯庸毫不設防地接過瓷碗,一口咽下半碗。
霍思琪端坐在他身旁,白玉般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攏了攏旗袍下擺的褶皺。
大廳里人聲鼎沸,推杯換盞的祝壽聲一浪高過一浪。
誰也沒有留意到,這位溫婉可人的四姨太那華貴的絲絨袖口深處,還冷冰冰地藏著第二粒——見血封喉的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