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上，陸安早到了。他換了一身淺色球服，身子閒散地靠在鐵絲網欄杆邊，單手轉著籃球。
他不是附中的學生，可往那兒一站，身上那股子冷厲的氣場，讓周圍男生自覺給他讓出了一圈位置。
顧思遠從更衣室那邊竄出來，穿著一身亮眼的白球服，隔著老遠就朝陸安豎了個大拇指。
「安哥！今天咱們可別客氣！」
陸安手腕一頓，把球丟了過去 ,「少廢話，熱身。」
顧思遠穩穩接住球，原地重重拍了兩下，轉頭朝看台揮手。
「滿滿！糖糖！看二哥表演！」
陳靜怡雙手攏在嘴邊，一點面子沒給：「顧思遠，你先保證別丟人！」
周圍頓時哄堂大笑, 顧思遠手一滑，差點把球拍到自己腳背上。
「陳靜怡！賽前打擊主力隊友，小心我扣你觀賽資格！」
陳靜怡叉起腰：「你有本事過來扣啊。」
顧星晚坐在旁邊，捂著嘴直樂 , 可這笑意沒能持續多久。
沈聿白從球場另一側走了進來, 那件正紅色的球服穿在他身上，襯得整個人越發挺拔惹眼。他不急不躁地走到隊友身邊，接過籃球，簡單運了兩下。
可只要是懂點球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手感絕不是臨時抱佛腳練出來的。
場邊女生的議論聲立刻高了八度。
「沈聿白！他真會打啊！這運球好帥！」
「這也太養眼了吧，附中兩大帥哥對決啊！」
後頭站著的幾個男生酸得直倒牙, 「這幫女生，看球還是看臉啊？」
「你管人家呢，人家長那張臉就是硬實力。」
「拉倒吧，一會兒看他在場上怎麼被遠哥虐。」
沈聿白熱完身，拎著水杯往場邊走 , 路過陸安身側時，他腳步稍微頓了半秒。
「陸學長，今天多指教。」陸安眼皮微抬，轉球的動作停住了, 「客氣。」
顧思遠在旁邊誇張地搓了搓胳膊, 「我說，你倆能不能別整這麼斯文？我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沈聿白轉過頭，眉眼間漾起清淺的笑意 , 「顧同學，今天也請多關照。」
顧思遠咧開嘴 ,「好說 , 你球鞋的鞋帶繫緊了嗎？」
沈聿白低頭掃了一眼, 「繫緊了。」
顧思遠把手裡的球轉得飛快 , 「那就行，省得一會兒踩掉了，又得怪我腳下沒準頭。」
陳靜怡在看台上聽得真切，扯著嗓子大喊：「顧思遠，你黑歷史還真好意思自己提！」
全場又是一陣大笑 , 沈聿白也跟著彎了彎唇角，手指卻在塑料水杯的邊緣不著痕跡地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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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思淵穿著整齊的校服站在場邊，手裡拿著塊硬皮記錄板——他是被體育老師硬拉來當替補兼記分的。
他冷冷清清地掃了一眼雙方的陣容，目光最後在沈聿白的站位上停駐了片刻。
體育老師王老虎走到中圈，用力吹了聲短哨。
「雙方就位！都給我聽好，友誼第一，比賽第二！誰要是腦子發熱給我打急眼了，立馬滾下場！」
顧思遠湊到陸安旁邊小聲嘀咕：「王老虎每次都這一套詞兒，真要打出火氣了，他在旁邊看得比誰都興奮。」
陸安沒搭理他，徑直走到中線旁站定, 沈聿白站在罰球線內，低頭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護腕。
顧星晚坐在看台第一排，手心微微發熱 , 陳靜怡拿胳膊肘捅了捅她，八卦地壓低聲音：「滿滿，你說句實話，你現在心裡替誰緊張？」
顧星晚目光緊緊盯著場上,「我緊張他們別收不住手，受傷。」
陳靜怡撇撇嘴：「官方套話，零分。」
「嗶——」哨聲再次劃破操場。
王老虎把球高高拋起, 陸安和一班的中鋒同時拔地而起 , 毫無懸念，球被陸安長臂一展，指尖輕鬆一撥。
顧思遠像一陣風似的衝上去，穩穩把球收入懷中,「漂亮！」
顧思遠運球飛速推過半場，嘴裡照舊叭叭個不停 ,「都睜大眼睛看好了啊，二哥給你們來個開場教學！」
話音剛落，一道紅色的身影已經幽靈般補防到了他面前。
顧思遠濃眉一挑 ,「來得挺快啊。」
沈聿白目光盯著他的肩膀，語氣平穩得出奇：「你也不慢。」
顧思遠猛地壓低重心，一個極具爆發力的變向 , 沈聿白連猶豫都沒猶豫，腳步果斷一撤，精準地卡死了他突破的死角。
顧思遠心裡暗罵了一句 , 靠，這小子真能跟。
他沒頭鐵硬沖，手腕隱蔽地一甩，一個擊地傳球塞給了側翼的陸安。
陸安接球，站在三分線外連半點停頓都沒有，直接拔起出手 ,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極高的弧線，「唰」地一聲，空心入網。
場邊瞬間炸開了鍋 , 顧思遠興奮地衝過去和陸安重重擊了下掌。
「安哥，帥氣！」陸安快速往回跑，順口敲打了他一句：「別飄，防守。」
顧思遠立馬收斂：「收到！」
沈聿白站在後場底線，撿起球發給隊友 , 表面上看，他沒受任何影響，臉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可他的呼吸節奏微不可察地變了——他已經在心裡重新評估了陸安的狀態。
這人今天絕不是來打著玩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進攻。
下一回合，沈聿白持球, 他帶球穩穩推過半場，節奏壓得很慢。
顧思遠像狗皮膏藥一樣貼了上去，嘴裡的「垃圾話」也跟著開工。
「轉學生，別這麼客氣啊，拿出點真本事來讓大夥開開眼。」
沈聿白側身護著球，聲音溫潤 , 「友誼賽，出出汗就行，不用太拼。」
顧思遠冷笑一聲,「你這話我都聽出繭子了。」
話音未落，顧思遠突然像頭獵豹般探手，直接去斷他手裡的球。
速度極快，角度極刁 , 沈聿白眼眸微眯，肩膀向後一讓，腰部發力帶轉，幾乎是貼著顧思遠的手指尖避開了這一下搶斷。
動作太快了，快到場邊幾個常打球的男生同時驚呼出聲。
「漂亮！好躲！」
陸安站在罰球線側翼，眼底泛起了一絲冰碴。
這種身體的極限反應和距離感，絕不是在學校操場上瞎投籃能練出來的。
沈聿白避開搶斷後，並沒有順勢加速突破 , 而是手腕一抖，把球傳給了一旁跑出空位的隊友。
隊友接球出手，砸在籃筐前沿, 籃板球被陸安高高躍起摘下。
顧思遠見狀，拔腿就往前場狂奔，一邊跑一邊喊：「安哥！要球！」
陸安看準時機，一個雙手長傳, 球精準地越過半場，落到顧思遠手裡, 顧思遠大步流星殺向籃下，餘光瞥見沈聿白正從後方高速追防上來。
距離極短, 兩人的速度都已經拉滿。
顧思遠感覺到身後那股帶著勁風的壓迫感越來越近，心裡反而一喜。
上鉤了, 他故意在三步上籃的最後一下放慢了半拍節奏，把球高高舉起。
果不其然，沈聿白從側後方高高躍起，長臂揮出，直衝著籃球而去，眼看著就是一個結結實實的大帽。
可就在他的手掌距離籃球只剩不到五厘米的那一瞬間，沈聿白的身形在半空中竟硬生生頓了一下，手臂在極度緊繃中違背物理常識般地收了力道。
顧思遠順利把球擦板打進, 哨聲沒響，沒有犯規。
兩分有效, 顧思遠落地後轉過身，衝著剛站穩的沈聿白挑了挑眉。
「怎麼不蓋？怕犯規啊？」沈聿白調整了一下呼吸，嘴角依舊帶笑 ,「剛才沖太猛了，怕撞傷你。」
顧思遠笑得更大聲了，透著幾分痞氣：「哎喲，你人還怪好嘞！」
看台上哄堂大笑 , 陳靜怡抓著顧星晚的胳膊直晃：「你二哥今天這張嘴算是開過光了，陰損陰損的。」
顧星晚卻沒有笑, 她坐得近，剛才那一幕看得很清楚。
沈聿白那一下絕對能把球扇飛, 但他在最後一刻居然收力了, 難到真的是怕傷了二哥嗎?
場邊，顧思淵低頭，在手中的記錄板背面用原子筆畫了個叉，寫下兩個字。
——收力。
陸安退防經過他身邊時，顧思淵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淡淡道：「他在刻意控制，很能忍。」
陸安接過遞來的水瓶，漱了口水吐在草皮上。
「那就繼續，我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