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在椅子上坐下來 , 「您直說。」
崔正民往前挪了半步。
「兩年前,SK總部高層秘密啟動過一個聯合研發項目,掛靠在一家海外基金會名下。」
「當時項目組抽調的,全是頂尖外科醫生和神經科醫生。」
「我無意中在檔案室翻到過一份沒來得及銷毀的記錄。」
他說到這裡,喉結滾了滾。
「那上面全是人體神經耐受度和記憶阻斷的臨床數據。」
「跟正常醫療整容,壓根不是一回事。」
林晚星眼神微沉 , 「記憶阻斷?」
「對。」崔正民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我當時剛看見封面上印著一個實驗體編號,前面是07,就被安保主管撞見了。」
「他當場把檔案搶走,直接燒了。」
「我也從那個項目組裡被踢了出來。」
林晚星沒有打斷他。
崔正民繼續道:「後來那批研究員全部撤走,據說是出了大事故,設備也被連夜拉去了公海。」
「我一直懷疑,SK背後有不乾淨的勢力,拿活人做實驗。」
「您現在接了股份,要是沾上這樁舊案,怕是會惹麻煩。」
窗外雪光映進來,落在林晚星側臉上。
她站起身,客客氣氣地跟崔正民握了握手。
「我知道了。」
「多謝崔院長提醒。」
「這事出了這間屋子,就當您沒提過。您安心做業務,其餘的,星川來兜底。」
崔正民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連連鞠躬退了出去。
門合上後,林晚星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覆著薄雪的街道,眉頭微微鎖起。
......
下午,龍平滑雪場。
進階雪道上積雪鬆軟,風颳在臉上,有些刺冷。
圓圓踩著雙板,護目鏡推在腦門上,指著前頭的陡坡嚷嚷。
「哥,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把大迴轉?」
「誰輸了,回去給全家洗雪地靴!」
團團面無表情地戴上防風鏡,雙腳在雪地上調整了一下雪板角度。
「換個彩頭。」
「誰輸了,把高三上學期的數學錯題抄五遍。」
圓圓臉當場垮了下來 , 「哥,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話音還沒落,團團已經雪杖一撐,整個人順著陡坡俯衝下去。
「哎!你耍賴搶跑!」
圓圓怪叫一聲,趕緊撐杆追上。
衝到半山腰一個急轉彎處,圓圓速度太快,雪板一歪,整個人打著旋朝旁邊的防護網撞過去。
「壞了!」
圓圓手忙腳亂甩開雪杖,眼看臉就要砸上防護網旁的硬質立柱。
斜刺里一道身影猛地切入 , 團團一個漂亮的側剎,揚起大片雪沫。
他伸出長臂,精準揪住圓圓後脖領子上的加厚帽子。
刺啦一聲 , 圓圓被硬生生拽停在原地,雙腿劈開,一屁股蹲在雪地上。
「咳咳咳!」圓圓死死扒著領口,臉憋得通紅。
「哥!你拽我領子,我差點沒喘上氣!」
團團低頭看著他,手裡的雪杖在地上戳了戳 , 「喘不上氣,總比骨折強。」
圓圓癱在雪裡,咧著嘴傻樂 , 「也是,好得是我親哥。」
初級道那邊,則是一片歡聲笑語。
糖糖踩著單板滑雪板,兩腿分開,站得穩穩噹噹,手裡還拉著秀智的小手。
小姑娘穿著粉色棉襖,兩條細腿抖得厲害,眼眶紅紅的,不敢往前挪。
「怕什麼,這麼矮的坡,摔了也不疼。」
糖糖乾脆把她整個人抱起來,放到自己的滑雪板前頭。
「站穩了,摔了我墊底接著你!」
秀智吸了吸鼻子 , 「真……真的嗎?」
「姐什麼時候騙過人?」
糖糖一揚下巴 , 「走著!」
她鬆開剎車,帶著小姑娘滑了出去。
剛滑出去不到三米,秀智腳下一晃,整個人往後仰。
糖糖眼疾手快,雙膝一彎,順勢往後一坐,伸手一把將秀智攬進懷裡。
噗通!兩人滾進雪堆里,結結實實摔了個屁股蹲。
秀智愣了兩秒 , 發現一點都不疼,反倒渾身掛滿了雪渣子,她一下咯咯笑出聲來。
糖糖揉著尾椎骨,抬手抹掉秀智臉上的雪花,自己也跟著笑得前仰後合。
雪道頂端。
沈聿白穿著彩色滑雪服,雙手插在兜里,安安靜靜站在護欄邊。
他低頭看著底下那片熱鬧。
圓圓賴在雪地里耍賴不起,團團在旁邊踢他的雪板。
糖糖拉著秀智在雪堆里滾來滾去。
程安安舉著相機,追著顧承宇抓拍。
顧景川正把一杯熱咖啡遞到林晚星手裡,順手替她攏了攏圍巾。
這裡沒有實驗台 , 沒有冰冷的金屬鎖扣 , 也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只有雪,陽光,笑聲,還有遠處大人們低聲說話的暖意。
沈聿白低聲喃喃了一句。
「原來……這就是家。」
聲音很輕,剛出口就被風吹散了。
「對呀,這就是家。」
清脆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沈聿白轉過頭 , 滿滿踩著雪板,滑出一個小小的弧線,穩穩停在他身邊。
她摘下護目鏡,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鼻尖被凍得有些紅,笑起來卻明亮得像雪地里的陽光。
「小白,你站在這兒看半天了,光看有什麼意思?」
滿滿朝坡底下挑了挑下巴。「我們也比一場,怎麼樣?」
沈聿白愣了愣 , 陽光落在滿滿臉上,明媚又透亮。
他垂下眼,白色絨帽邊緣露出來的耳朵悄悄泛起一層薄紅。
「好。」
他壓下護目鏡,低低應了一聲。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順著雪道滑了出去。
雪道另一頭。
陸安撐著雪杖站在高處,看著並肩滑遠的兩個人,手裡的杆子重重往雪地里一紮。
雪面被戳出一個深坑 , 他抿緊唇,半天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