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念影是被小貓舔醒的。
「鄒媽媽?」
「哎,老奴在呢。」鄒媽媽揚起笑臉,湊到了床邊,「主子這一去,可叫我想念得緊。」
「武寧侯府的可返京了?」
「那老奴不大清楚。」鄒媽媽搖了搖頭,趕緊又道:「郡王派了人來傳話,說您要是醒了,就過去一同用早膳。」
程念影低頭看著丫鬟為自己穿鞋,道:「我便不過去了。」
這話驚得丫鬟都忍不住抬頭看她。
鄒媽媽更是神情變幻,待程念影一洗漱完,她便立即將門關上,悄聲問:「怎麼了?可是出什麼事了?」
程念影含糊道:「郡王恐怕是懷疑我了。」
鄒媽媽心一緊:「這、這怎麼突然……」
「因而我才問你武寧侯府的回來了沒有。」
「是,是。我這就去打聽打聽。只是……」鄒媽媽看了看程念影。
她覺得換回來未必是好事呢。
鄒媽媽其實更希望程念影將這位子坐穩了,免得正兒八經的侯府嫡女來了,又一哭二鬧三上吊,他們做下人的,弄不好要一塊兒丟命啊。
「只是什麼?」程念影問。
鄒媽媽訕訕道:「怕姑娘仍折騰出事來呢。」
「那我也不能替了一輩子。」
「是、是……」
「她若是這樣不願,也不是沒有法子。」程念影頓了頓,「只管折騰一出意外,戲我來演,……就當郡王妃死了。自可消解她的不甘不願。只是從此她便做不得侯府的嫡女了。」
鄒媽媽驚住:「這、這……」
「怎麼?不可行?侯府大可放心,我能做得分外自然。」
鄒媽媽覺得,侯府可能……不大願意。
畢竟有這個名頭在,他們才能攀上郡王府。
但鄒媽媽不敢說,怕將來背個奴僕背主的罪名。
接下來的一整日,程念影的午膳、晚膳都未與傅翊一起用。
連施嬤嬤都擔憂起來:「郡王妃可是與郡王吵架了?」
程念影捏著筷子,食之無味,道:「不曾。」
「那為何……」
程念影隨意找了個藉口:「只是私下裡想備些東西給郡王。」
施嬤嬤恍然大悟。
是要給出去驚喜麼?那自是不好對外提。
程念影驀地問施嬤嬤:「你知曉孟家在哪裡麼?」
「孟家?」
她現在不能去魏嫣華那裡。
要探聽如今魏家如何了,倒不如從與魏嫣華交好的孟家姑娘那裡入手。
「您容我去問問。」施嬤嬤道。
對於郡王府來說,那孟家實在有些不入流,不入流到連施嬤嬤都不知道這是哪家。
另一廂,吳巡卻是嘆道:「您贏了。」
但吳巡還是想不通:「為何郡王妃突然轉變了態度?她為何懷疑您?」
是啊,為何呢?
因為他殺黎近江時太過殘酷?
但作為一個「吃醋」的丈夫,不該如此麼?
*
施嬤嬤第二日為程念影問到了孟家所在。
「也省了拜帖,您直接去就是。」
程念影應著聲,讓施嬤嬤為自己備了馬車,只是她才剛來到門口,便被人攔下了。
「郡王妃且等一等,郡王立即出來。」
「郡王要與我一同去孟家?」
「不是去孟家,去魏家。」傅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不是關心麼?我便帶你去瞧瞧。」他接著道。
還是丹朔郡王一貫的口吻。
但如今程念影心有所疑,便嘗試著從另一個角度去思考了,郡王為何做出了這樣的舉動。
她低聲問:「陛下是不是也去?」
傅翊沒想到她會有此問,眼底飛快地掠過一點亮光:「是。」
程念影走近些,張了張嘴。
傅翊坐在肩輦上,此時不由彎腰低頭去聽她說話。
程念影與他貼得更近,猶豫著問:「陛下不願將此事鬧大,要我走在前頭。反正從前我就總往魏家去。陛下再微服一同前往拷問魏家是不是?」
傅翊頓住,他垂眼。
目光卻只能瞥見少女一截雪白的脖頸。
他的目光並不帶有其它意味,剎那間仿佛穿透皮相,窺見了程念影的靈魂。
他同她提起過陛下的行事作風,而今她已能舉一反三,而不再停留於他話語間表面的裝飾。
她只消有人教,便可以變得愈加聰明。
傅翊全然沒有會被她看破真實內里的擔憂。
他眼底的光反而更亮了些。
多有意思啊。
她並非一味乖順。
她亦是會撓人的貓。
多有意思啊。
傅翊伸手摸了摸她的後頸,低聲道:「是。」
這下輪到程念影心下暗暗驚訝了,他竟然直接說「是」,而沒有偽裝。
程念影抿唇道:「那郡王算不得是為我。」
傅翊低笑:「好。不算。」
程念影憋住氣,半點也沒覺得有戳穿他的勝利感。反而好像丹朔郡王還在遷就她一般……
傅翊伸手扣住她腕子:「上來。」
程念影抬臉看他:「我不想上來。」
「為什麼?」
「擠得慌。」
傅翊還是寬和地笑:「好,那我讓陛下為我換一個更寬敞的。」
他慢慢鬆開了五指。
眼見程念影轉身去乘了馬車,傅翊示意護衛將肩輦放下,而後跟了過去。
「我便與娘子同乘馬車吧。」
程念影也無法拒絕他,只能應了聲:「噢。」
只是她坐得有些遠,離他全然不如往日那樣近了。
傅翊捏了捏指尖。
這倒是有些……不大習慣。
魏家。
魏興先進了門。
下人們驚異萬分:「老爺?老爺回來了!」
「老爺怎麼這時候回來了!快,快去找姑娘!」
魏興思忖片刻,道:「先去將姑娘綁起來。」
下人們腳步凝住,不可思議地回頭:「老爺?」
魏興:「還不快去!」
下人們能與魏家大伯硬頂,卻不敢忤逆魏興,只得先照辦。心想著多半郡王妃會來救場的……便是親爹也不能拿女兒怎麼樣吧?
魏興吩咐完,才又轉身出去。
魏家門口停了一駕馬車。
馬車裡的婦人懷抱著一個男童,見魏興出來,連忙往外鑽:「如何?」
魏興攔住她:「珍娘,今日有要事要辦,等料理過了,你便能進府了。」
他那妾室珍娘忙問:「是你的正室夫人不許我進去麼?」
魏興搖了搖頭,眼底漸漸浮起期待之色:「不,是一件大事。興許要加官進爵的大事。」
他在夔州有救駕之功,又「大義滅親」,為陛下提供了證據。待今日對質過後,從前種種苦難,皆會不見!